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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荆州粗安，东吴慑服，北境暂宁，然臣犬马之齿渐长，待此间局势稳固，诸将得人，州郡绥靖，臣……臣请暂卸方面之任，入朝觐见。”
“陛下龙体可安？臣……实是想念陛下了，望陛下垂允，使臣得睹天颜，略尽人臣……亦是人弟之心。”
刘备手指轻轻摩挲着那份密奏，目光落在“臣实是想念陛下了”那几个字上，久久未动。
岁月在他们身上都刻下了深深的痕迹，云长也老了，也会直言“想念”了。
他似是能看到那个永远公私分明，威严持重的兄弟，在写下这些话时，眉宇间流露出的，或许也是一丝疲惫与思念。
刘备将绢帛轻轻放在案上，并用书本盖了起来以免出现褶皱，随后看向诸葛亮和法正。
“云长之心，朕知之，荆州之事，便依他所请，功过之论，无需再提，至于入朝……”
“待荆州确实稳固，北边曹操那边也无大动静，便让云长回来一趟吧，朕……也想见见他，还有益德，我们兄弟该好好聚聚了。”
诸葛亮颔首：“陛下圣明，大司马忠勇体国，一片赤诚，待明岁春耕之后，荆州人事军政安排妥帖，可召君侯回京述职，陛下亦可当面慰劳。”
法正也道：“云长思归，乃人情之常，荆州有黄使君、和张，赵，吴一众将军，可保无虞，届时安排妥当，回京一行，于国于私，皆是美事。”
刘备点了点头，算是将此事暂且定下。
他忽然笑了笑，那笑容里有些不同于谈论天下大事的、近乎天真的神往，对诸葛亮和法正道。
“孔明，孝直，朕近日从制糖匠人处听闻，极西之地，有所谓贵霜大国，兵甲颇盛，常与周遭争战，其国风俗物产，与我中华迥异。”
诸葛亮和法正微微一怔，不知陛下为何忽然提及此等遥荒之事。
刘备却仿佛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继续说道：“子和曾与朕言，天下之大，非止中原，大海之外，更有广陆，雪山之西，亦有强国。”
“朕有时在想，待日后……天下大定，四海清平，朕或许该去看看，看看那些海外之国，究竟何等模样，其兵甲是否真如传闻中犀利？”
“与其坐守中土，何不亲率虎贲，去与他们较量一番？到时候，云长和益德陪朕一同跨海越山，去闯一闯那未知之地。”
此言一出，诸葛亮和法正皆是一惊。
御驾亲征域外？
这想法实在……过于不靠谱，甚至过于骇人。
诸葛亮下意识便要开口劝谏，法正也眉头紧蹙。
但是当他们抬头，看到刘备眼中那是一种混合着近乎孩童般对广阔世界的好奇与向往的复杂神色时，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陛下老了。
这样的梦想，或许终其一生，也未必真能实现。
那更像是一个身处无尽责任与纷争中的老人，对天下大定之后、那渺茫自由的一丝憧憬。
此刻强行以圣人不安内而图远、劳师袭远非明主所为等道理去驳斥，未免太过残酷
诸葛亮最终微微躬身，语气温和。
“陛下志存高远，心包寰宇，然如今之要，仍在克定中原，还于旧都，待海内一统，百姓安康，陛下若仍有雅兴，遣一使节，携中华文物，探访殊方，宣化德泽，亦是一桩美谈。”
法正也顺着说道：“正是，届时陛下坐镇长安，遣一大将，提一旅之师，巡阅边裔，扬威域外即可，陛下万金之躯，不宜轻涉险远。”
刘备听出了他们委婉的劝阻，也听出了其中未明言的意味。
他并不生气，反而哈哈一笑，那点神往之色渐渐收敛，恢复了一代雄主的沉稳。
“朕随口一言罢了，眼下之事，千头万绪，洛阳土地之政，荆州人事安排，与东吴交涉，防备曹贼反扑，这些，才是紧要。”
“云长想回来看看，便让他回来，至于看外面的事……等朕先看完这中原万里河山，再说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