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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日。
河南郡。
洛阳。
河南尹临时衙署设在原魏国司隶校尉的旧廨。
本该从上党南下河南的樊友行动已经被叫停，粮道漫长，洛阳所需粮食过大，只得放弃。
魏延领上党太守，而樊友被调来行河南尹事，辅助张飞安稳洛阳。
此刻樊友站在庭院里，看着亲兵将几颗血肉模糊的首级悬上旗杆。
那些是昨夜试图冲击太仓的饥民头目，衣衫褴褛，但其中两人虎口有厚茧，臂上有旧伤，是老兵。
武猛按着刀，声音低沉，“第三起了，专挑夜里，放火，鼓噪，冲粮仓武库，不恋战，搅乱就跑，不是寻常饿疯的流民。”
樊友“嗯”了一声，目光没离开那些示众的头颅。
“粮，是洛阳光复的定盘星，也是催命符，我等在此处没有根基，黄河对面的人不想让这颗星定下来。”
“破军营今日巡防区域，与玄甲军对调，弓弩营分出三队，上城墙，专盯城内几处高地、废宅，告诉他们，凡有异动，无需请示，弩箭招呼，贴告示发现有行踪诡秘者，举报有赏。”
“诺。”武猛应下。
刚要走又回头道：“长安那边，又送来一批各府郎君，说是历练，安置在……”
“塞去詹晏将军那儿，黄河边，正缺人，陛下仁厚，想给后辈攒点资历，也是实实在在的镇抚，这城里的鬼还没抓完。”
正说着，门外传来争执。一个穿着簇新却沾了灰的锦袍少年，正与守门玄甲军士推搡，嘴里喊着。
“我乃糜府……让我进去！我有要事禀报樊府君！”
樊友抬眼。武猛低声道：“糜竺大人儿子，糜威。”
“让他进来。”
糜威踉跄入内，脸上犹带愤懑，草草一揖：“樊府君！在下奉命协理南市柴炭发放，可……可那些刁民，竟敢哄抢！还打伤了我们的人！请府君速派兵马弹压！”
樊友没说话，从案头拿起一份简牍，递过去。
糜威接过，是今日各粥棚、工地的支用汇总，字迹工整，条目清晰。
“认得字吗？”
“自然认得！”
“南市，卯时三刻，领柴薪者，二百七十三人，巳时，领粗炭者，一百四十八人，未时，粟米粥，三百零九人，你那里，昨日登记的丁口，是多少？”
糜威一愣：“大……大概四百余人。”
“柴炭定额，按四百五十人份拨发，为何卯时便不够？巳时、未时的数目，又对不上？”
“这……定是那些刁民重复领取！或是城外混进来的流匪……”
樊友看着他问道：“你手下胥吏，今晨家中灶膛，烧的是新领的官炭，还是旧存杂柴？”
糜威脸色瞬间变了，才明白过来自己太嫩了，手下人竟然明目张胆的搞事情。
樊友不再看他，对武猛道。
“带这位糜郎君，去南市，让他看着，按名册，重新发放，告诉他手下的人，多领的、克扣的，自己吐出来，去营中领十军棍，罚没三日口粮。”
“若指认旁人，查实，旁人领二十棍，他领五棍，若再犯，就按战时应需物资舞弊，扰乱民心论处，吊死在南市口，以儆效尤。”
糜威脸上一阵青，一阵白，低着头跟武猛离去。
庭中风卷过，旗杆上头颅轻轻晃动。
樊友走回案后，摊开洛阳坊图。
他的手指划过那些墨线勾画的街衢，指尖最终停在“金市”附近一片空白。
“这里，清理出来，以工代赈，让无家可归者去清理，清理干净后，划出地块，允许百姓按丁口申领，自建窝棚暂住。”
“告诉詹晏将军，从修船的木材里，勾出些边角废料，送去。”
一名书佐小心翼翼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