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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时末。
公安下游三十里，江面。
陆逊立在快艇船头，夜风刺骨。
身后主舰的灯火在黑暗中渐行渐远，最终没入浓墨般的夜色。
他解下沾满烟尘的大氅，只着一身轻甲。
“都督，此去北口尚有百余里，快艇虽速，然江夜寒重……”亲卫统领韩综捧来斗篷。
陆逊摆手：“速，便是生机。”
他最后望了一眼身后，韩当、孙桓、潘璋正领着残存的三百余艘大小战船，载着能撤出的最后士卒，在汉军如影随形的袭扰下，挣扎东行。
“传令韩、孙、潘三位将军：舰队不必等我，可分批次交替掩护，全速退往北口，若事不可为……可断尾求生。”
“诺！”
快艇升起满帆，八名桨手齐力，顺流直下。
陆逊坐进舱中，就着一盏风灯，展开江图，手指点在了武陵，撤退时不得不在看向这里。
这是最应该有消息的位置，却一直隐匿，而武陵的沅水顺流向东北直入洞庭湖北口。
“田稔……”
“诸葛子瑜和朱然在洞庭湖有两万七千兵，只要退入水寨，倚寨固守，关羽气势虽盛，亦急切难下，届时或可联络陆口吕岱夹击……”
他在说服自己。
快艇破浪，东方渐白。
同一日。
关羽在公安水寨楼船上下令时，三百里外的汉寿县下属的龙阳州边上的村落，田稔正对着沙盘推演，副将推门而入。
“将军，隔壁那三个，又闹了。”
田稔头也不抬：“灌哑药，绑结实，君侯大计将成，不能走漏半点风声。”
“诺。”
隔壁房中，三名被捆成粽子的东吴细作，口塞破布，皆是被五溪蛮的陷阱拿下。
城中像这样的“客人”，活着的还有十一人，死了的数倍不止，未曾详记。
田稔走到窗边，推开一条缝。
沅水码头，百余艘走舸、艨艟静静泊着。
船上堆满干柴、硝石、鱼油，覆以湿苇席。
五千蛮兵已在附近的山上隐蔽驻扎半月，每日操练，只等号令。
翌日。
十月二日，午时。
一骑冲入龙阳村，马蹄在青石街上撞出火星。
驿卒滚鞍下马，嘴唇干裂渗血，从贴身处掏出油布包裹的令箭，嘶声道。
“大司马急令！田将军亲启！”
田稔看了一眼上面的印记，快速拆开，绢上八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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贼趋北口，尔可焚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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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擂鼓！聚将！”
半个时辰后，五千蛮兵集结完毕。
田稔立于点将台，高举令箭：“儿郎们！憋了许久，今日出山！随某顺沅水东出，烧吴狗的船，立不世之功！”
“吼——！”
蛮兵捶胸狂呼，声震山野。
田稔精选千五百极擅水者，登百余火船，自带五日干粮、火油弓弩，即刻出发。
余下由沙摩柯率领，轻装沿沅水北岸急行军，目标洞庭湖北口以南二十里处会合。
很快百余艘轻舟驶离龙阳码头，顺流而下。
田稔立在头船，回望码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