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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夜。
夯土的墙面上布满炮石砸出的凹坑和烟熏火燎的痕迹，多处垛口碎裂坍塌，用沙袋和门板临时填补。
汉军士兵倚着残破的女墙喘息，搬运箭矢，拖走同袍的尸身，将重伤者呻吟着抬下城去。
王甫的左臂被流矢擦过，简单裹着，正望着城外。
吴军并未收兵，而是在弓箭射程外点起了无数篝火，继续挖掘那道环绕东门的壕沟，并将挖出的土堆砌成矮墙。
更远处，更多的楼车和炮车骨架在火光中若隐若现，如同匍匐的巨兽。
“狗东西，真打算住下了。”王甫有些疲惫的骂了一句。
一天鏖战，吴军那种前赴后继、不计代价的劲头，让他心悸。
这不是试探，是啃骨头的狼，不撕下一块肉绝不罢休。
一个老兵正耳朵贴在瓮上监听地下，猛的起身，跑来禀报。
“治中，地道挖的声响，东南角似乎有动静，很轻微，但持续有。”
王甫听后按照原地计划下令：“灌烟！倒秽水！让那边准备好柴火和风箱，再往下挖深坑，埋上空瓮监听，派几个机灵的十二时辰听着！”
对付地道，无非是听、熏、灌、烧、堵，江陵早有预案。
他回头望了一眼城内。
太守府方向灯火通明，李别驾也没睡。
一万守军，听起来不少，但分守四面城墙、水寨，再除去轮替休息、伤亡，东门今日已战损近千，能战之兵压力巨大。
好在器械充足，箭矢、滚木、火油、炮石，库里堆积如山，能支撑很久。
但人心士气，是另一回事。
吴军那种不死不休的架势，对守军精神是极大的折磨。
“告诉弟兄们，轮流歇息，吴狗夜里可能偷袭，眼睛都给我瞪大点！”
与此同时。
荆南战火正以更迅猛的态势蔓延。
建宁城外，湘水之畔。
喊杀声已持续了整整一天。
建宁，这座长沙郡南部的门户，如今墙头多处冒起黑烟。
攻城的是习珍的陆军和陈凤的水军。
习珍部下汉蛮配合骁勇无比，扛着简陋云梯，举着大盾，冒着箭雨滚石，不断冲锋。
陈凤的战船则在湘水上用弩炮轰击城墙，并遣水卒登岸以弓弩压制城头协同攻城。
守将是步骘麾下裨将，他本部已经撤到临湘整备城防。
吴军连日败退，士气低迷，沿途收拢溃兵，此刻拉着城中的青壮共有四千余人，伤者众多，军心涣散。
裨将为其死守建宁已有近三日，也是为他整顿临湘防务争取时间。
裨将正在城头奔走呼喊，声带已撕裂出血。
“顶住！援军就在路上！吴侯大军不日即至！”
“轰！”
又是一声巨响，一段本已残破的城墙在数架炮车的集中轰击下，终于不堪重负，坍塌了数丈宽的口子。
“城破了！杀进去！”
习珍赤膊挥刀，身先士卒，带头从缺口处杀了进去，身后汉军长矛率先探出为他开路。
裨将带着亲卫队扑上。
“堵住缺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