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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月三十。
拂晓前。
王甫按刀立在敌楼内，眼窝深陷，却毫无倦色。
他身侧，几名军侯、司马同样甲胄齐全，望着城外吴军营垒的点点火光。
“都记清了？”
一名负责床弩的司马低声道：“记清了，治中！各炮位、弩位均已反复测距，昨夜趁吴狗移营整备时，已暗中完成校准，吴狗那些炮车、楼车的位置，标得清清楚楚。”
王甫疲惫的缓缓点头：“好，陆逊急着想啃下东门，把炮车推这么前，是真欺我江陵无人，还是觉得他那些木架子，能硬过四年的积攒？”
他看向城外那片吴军营地隐约传来人喊马嘶，攻城的前奏已经开始。
“传令！各炮位，听我号旗！床弩，听鼓！目标：吴狗炮阵前沿，那些刚立起来的家伙！先剁了他们的爪子！”
“得令！”
天色渐明，由暗转青。
吴军阵中，韩当望着已进入预定位置的数十架炮车和缓缓前推的楼车，正欲下令。
就在这一刹那。
江陵东城墙上，一面赤红色的三角大旗猛地挥下！
“放！”
几乎是旗落的瞬间，城头几座最高的塔楼上，牛筋绞弦释放的恐怖巨响炸裂了清晨的寂静！
“嘎嘣——嘣——嘣！！！”
那不是一声，而是七八声几乎重叠的爆鸣！
数道肉眼几乎难以捕捉的乌影，带着尖锐到极致的厉啸，以近乎笔直的轨迹，直扑两百步外的吴军前沿炮阵！
太快了！从看到旗动，到听见弦响，再到黑影临头，几乎只在呼吸之间！
“砰！咔嚓！轰——！”
一支粗如儿臂、长逾八尺的巨型铁脊弩箭，狠狠撞入一架刚刚固定好炮臂的吴军炮车。
坚固的木制炮架在这等巨力面前如同纸糊，从中间被彻底贯穿，破碎的木屑和扭曲的金属零件伴随着操炮士兵的残肢血肉，向四周爆开！
弩箭余势不衰，又接连洞穿后方一辆装载石弹的辎车，才深深扎进地里。
另一支弩箭则带着沉闷的撞击声，将一辆楼车顶层射穿，上面几名吴军弓箭手连惨叫都未及发出便飞了出去！
城头汉军炮位早已装填完毕的石弹，被抛向天空，划出一道道弧线，砸向吴军炮阵和正在推进的步兵队列。
“轰！噗嗤！”
一枚石弹正砸在一队扛着土袋前进的吴军填壕队中，顿时血肉横飞，三四名士兵当场化作肉泥，周围几人被溅射的碎石打得筋断骨折，惨嚎倒地！
另一枚石弹则偏离了炮阵，却恰好砸在一处堆放的木料和绳索旁，激起漫天烟尘，引起一阵混乱。
仅仅第一轮齐射，吴军前沿便遭重创。
一架炮车彻底报废，一架楼车损毁，数十名士兵非死即伤！
韩当在高台看着，当即下令：“竖盾！炮车往前推！还击！快！”
汉军借助城高池深，射程更远抢先发难，时机拿捏得太刁，正在吴军炮车、步兵前移，阵型略显紧密的当口。
而且汉军改进过的床弩射程和威力，也超出了韩当的预料。
“嗵！嗵！嗵！”
不久，吴军炮车在慌乱中开始还击，石弹呼啸着飞向江陵城墙。
因为仓促，加上汉军炮位、弩位皆有掩体，准头大失。
大部分石弹砸在城墙上，激起一片片土尘，少数落入城中。
“第二组，放！”
王甫不准备给吴军喘息之机，号旗再挥。
塔楼上，力士们喊着号子，用绞盘将沉重的弩弦再次拉开，填入新的巨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