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汉军旗帜，在秋日惨淡的阳光下，沿着残破的官道，缓缓漫过枯黄的原野。
没有遭遇预想中的抵抗，甚至没有见到像样的溃兵。
路旁偶见倒毙的尸骸，乌鸦成群起落。
张飞立马在一处矮坡上，望着前方地平线上，那一片巨大、沉默、灰黑色的轮廓。
洛阳，昔日的天下中枢了无生气。
斥候接连回报。
“将军，西面三门外未见魏军旗帜，城门……似是洞开。”
“城头有零星人影晃动，看衣着杂乱，不像官兵。”
“洛水浮桥完好，但桥上无人。”
“城周村落多难民，井中多塞有腐物。”
张苞忍不住道：“爹，曹贼撤得真干净，连把火都懒得放了？”
关平沉吟：“或是故意为之，留一座空城、死城给我军，数十万张口要吃饭，比留一片焦土，更拖累我军，这仗没法打了。”
张飞“嘿”了一声，没说话，只是眯着眼，仔细打量那座寂静的城池。
詹晏从前方驰回。
“大将军，末将已抵近查探，西门、南门确已洞开，城内……有零星哭喊、劫掠声，未见成建制魏军。”
“宫城方向，德阳殿等主要建筑轮廓尚在，未见火焚痕迹，只是……护城河淤塞，吊桥损坏，像是被溃兵或饥民破坏。”
张飞挪了挪胡子，不小心掉了几根，“没烧？这是给咱们留了副空架子，还是里头藏了刀子？”
高广此时也从侧翼回来，他率领的蛮兵像幽灵一样散入洛阳周边山脉，又悄无声息地归队。
“将军，山里有些零散蟊贼，不成气候，往北到黄河边，渡口船只要么被毁，要么被拖到北岸，对岸旌旗严整，是河内兵马的旗号，防守甚严。”
张飞点了点头，心中了然。
曹魏放弃了洛阳，但没毁掉它。
怕是惹天下人之怒，所以刻意将这个沉重包袱甩过来，用几十万张饿嘴和一片权力真空的混乱，拖住汉军东进的脚步。
“王平那边有消息没？”他问。
“有，昨日快马来报，函谷关已稳，关中第一批粮船已到陕县，正组织民夫陆运，三日后可抵谷城，流民已收拢近万，关前粥棚未断。”
“好。”
张飞终于挪动了一下在马鞍上坐得发僵的身子，马鞭前指。
“詹晏。”
“末将在！”
“你带三百轻骑，先入城，不要深入，控制西门、南门，在城门附近寻高处立旗，肃清门洞附近匪类，若遇大队或有组织抵抗，立刻退出，发响箭为号。”
“诺！”
“关平、张苞。”
“在！”
“你二人各领两千步卒，紧随詹晏之后入城，入城后，关平向南，控制南市、太学、部分官署。”
“张苞向北，控制北宫遗迹、武库、太仓区域，遇小股匪盗，立斩；遇大批饥民，驱散，敢冲击军阵者……杀！”
“遵命！”
“高广。”
“在！”
“你的兵散开，警戒大军两翼及后路，重点盯着北面邙山和洛水方向，防备对岸或溃兵袭扰。
“得令！”
命令下达，片刻后，一面汉字大旗在西门城楼上艰难却坚定地竖起，随即，是第二面，第三面。
没有预想中的激烈战斗声，只有零星的、短促的兵刃交击和惨叫，很快平息。
约两刻钟后，一骑自西门奔出，来到张飞马前。
“报大将军！詹将军已控制西门、南门，城门附近匪类已肃清！城内……饥民遍地，盗匪四起，但未见魏军！宫城方向亦无动静！”
张飞一挥手。
“中军，进城。”
马蹄踏过干涸污秽的护城河床，碾过破碎的吊桥木板，穿过幽深高大的门洞。
光线一暗复一亮。
街道宽阔，两旁的里坊都有被破坏的痕迹。
满地狼藉，破碎的陶罐、散乱的杂物、甚至还有不知何时留下的暗褐色血污。
风卷着尘土和莫名的腐臭，在空荡的街巷中穿梭。
零星的面黄肌瘦的人，像老鼠一样从残破的门窗后偷看。
远处，隐约传来哭喊和打砸声，但很快，随着汉军队伍有节奏的步伐和低沉的口令声迫近，那些声音迅速远去、消失。
张飞勒住马，对身旁的记室官道：记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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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月初一，午时三刻，我军入洛阳，魏已弃城，城未毁，民饥馑，盗匪窃发。
即令关平、张苞二部肃清街道，占武库、官仓。
令詹晏所部，即刻探查宫城、衙署，搜检文书图籍。
令后军于城内择地立营，多设粥棚，先赈饥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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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速派快马，分报长安陛下，及襄阳大司马：洛阳已下。”
记室官笔走龙蛇。
洛阳是到手了，接下来，就是过于烫，难以咽下。
张飞调转马头，对着开始有序涌入城池的汉军洪流，吼道。
“都给老子听好了！从今天起，这里，归大汉管了！该杀的人，杀！该救的人，救！手脚都干净点，谁敢祸害百姓，抢掠财物，老子认得你，军法不认得你！”
声音在空旷的街道上回荡，惊起远处屋脊上一群乌鸦，嘎嘎叫着飞向灰暗的天空。
恢复需要时间，曹魏用数十万人将大汉一统天下之势，将硬生生拖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