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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月初一。
晨。
上党郡郡治长子县。
晨雾尚未散尽，太行山余脉的轮廓在淡青色的天光里显得冷硬而沉默。
长子县的城垣矗立在黎城水畔，浸染着秋凉。
当第一缕阳光刺破雾气，照亮城头那面崭新的汉字大旗。
这座并州南陲的重镇，已然完成了无声的易主。
樊友没有入城，选择在城东五里一处地势略高的坡地扎营。
营垒刚刚立起栅栏，辕门尚在加固，但中军大帐已然竖起，那面代表着汉中王麾下精锐的‘樊’字将旗在晨风中作响。
魏延与武猛分立帐外，近六千步骑在营外依建制休整。
这是姿态，也是谨慎。
虽然朱灵、徐邈已表归附，但两军交接，尤其是在这兵锋即将南指的敏感时刻，樊友不愿将己方主力轻易置于陌生的城垣之内。
在野外，他的破军营、玄甲军、强弩营所向披靡，进退也更为自如。
辰时三刻。
数骑自长子县城门驰出，向着汉军营垒而来。
当先两员将领，未着甲胄，只穿寻常武官袍服，正是朱灵与徐邈。
他们身后，跟着数名捧着印信、图册的属官。
樊友得报，与魏延、武猛出辕门相迎。
朱灵当先下马，抱拳行礼，“樊将军用兵神速，灵（邈）未能远迎，还望恕罪。”
樊友还礼，语气平和：“二位将军深明大义，使上党百姓免遭兵燹，功在社稷，何罪之有？友前来接收防务，交割诸事，有劳。”
朱灵侧身示意，“分内之事，将军请。”
众人并未入城，就在辕门内临时设下的案几前叙话。
属官将上党郡的户籍、粮秣、武库册簿，以及关防、驿道、险隘图舆一一呈上。
武猛带人上前，与朱、徐二人的属吏对照清点，。
樊友问道：“朱将军、徐将军所部将士，可都安顿好了？有何需求，但讲无妨。”
朱灵与徐邈对视一眼，朱灵开口道。
“有劳樊将军挂怀，将士们……情绪还算安稳，只是，离家已久，又多经战阵，伤疲者众，思归心切。”
徐邈接道：“正是，我二人商议，免生事端，拟分作两批，交替前往长安休整，朱将军率伤患及部分精锐先行，邈暂留。”
“待朱将军部安排妥当，邈再率余部前往，如此，沿途补给压力可减，亦便于陛下安置。”
樊友闻言，表示赞同，二人分批走，对双方都更稳妥。
“二位将军考虑周详，不知朱将军所部，何时可以启程？”
朱灵毫不犹豫回答道：“今日午后便可动身，轻伤者可随行，汉军医术高明，这重伤及实在不便者，望将军能好生照顾，待其稍愈，再由后续队伍接应。”
“好。”
樊友不再多言，示意武猛取过一份早已准备好的通行文书，盖上自己和黄忠的印信，递给朱灵。
“此乃通关文书，沿途关隘，见此放行，愿朱将军一路顺遂，使者已出发邺城会保护诸位将军家小，他日或许还能同殿为臣，共扶汉室。”
朱灵双手接过文书，深深看了樊友一眼，分寸拿捏得极准，既给了方便，也未多作无谓的寒暄与刺探。
他抱拳道：“多谢樊将军，灵，告辞，徐将军，此处便拜托了。”
徐邈还礼：“将军放心。”
朱灵不再耽搁，对樊友等人一拱手，转身上马，带着属官向着长子县城奔回，去集结他的第一批队伍。
目送朱灵离去，樊友将目光转向徐邈。
“贵部余众的约束，就需徐将军多费心了，我部主力暂驻城外，接管各处关隘哨卡，若有需要徐将军可派人持此令牌寻我。”
徐邈闻言大方的接过令牌，躬身道：“邈明白，定当约束部众，静待后续安排，城防诸事，即刻便可与贵军交接。”
樊友点头：“如此甚好，季桓，你随徐将军入城，点验武库、粮仓，接管四门防务及城内巡哨，记住秋毫无犯。”
“末将领命！”武猛抱拳。
“魏将军。”
“在！”
“你率五百破军营，前任玄甲军，即刻前往壶关、天井关等处，接管关防，绘制详图，等待陈式将军后续步卒前来交接。”
“遵命！”
魏延已经向南方的河内方向望去。
徐邈看着樊友条分缕析，顷刻间便将接收、布防、侦查诸事安排得井井有条，再次拱手。
“樊将军部署周全，邈这就回城，安排交接事宜。”
“有劳。”樊友还礼。
徐邈上马，在数骑陪同下返回长子县。
樊友站在辕门前，望着那逐渐散去的晨雾，和雾气后巍峨的太行山影，颇为神俊。
午后，长子县城门再次洞开。
朱灵一马当先，身后是长长的队伍。
步卒、骑兵夹杂着许多车辆，车上载着伤员和辎重。
队伍不算特别齐整，但保持着基本的行军秩序，默默地向西南而行。
樊友并未现身，只派了一名军候携带些许药品、干粮，在道旁略致慰问之意。
朱灵在马上遥遥对着汉军营垒方向抱了抱拳，便率队消失在通往河东方向的官道尽头。
尘埃渐落。
魏延早已带着斥候和先遣部队南下诸关。
武猛入城与徐邈交割，上党之事皆尘埃落定。
……
恰在同日午时。
洛阳西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