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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队汉军重步兵如铁流涌出，最前的屯长身材像半截铁塔，披着筒袖铠，手持一杆加重的长戟，闷头撞进魏军登城的人群里。
长戟横扫，血肉横飞。
迅速将墙下残敌清理，拖回己方伤员和尸体，又退潮般缩回营内，营门轰然闭合。
留下墙根下层层叠叠的尸体和哀嚎的伤兵。
第一次像样的进攻，在泥泞和血污中持续了一个多时辰。
魏军退去，留下三百多具尸体。
空气里全是铁锈和粪便的臭味。
下午，魏军尝试在汉水上游一处河湾架设浮桥。
舟筏和木板从后营运出。
但汉军的哨船像水鬼般钉在附近。
当魏军士卒下水固定木排时，上游猛地冲下几条艨艟，船头包铁，狠狠撞进浮桥雏形里，同时火箭落下。
魏军水师的走舸试图拦截，在汉军高大的战船面前如同玩具，被轻易撞翻、射散。
浮桥在损失了几十条筏子和百十人后，放弃搭建。
北岸魏军中军帐，曹休盯着地图。
夏侯尚站在一旁，左臂缠着布，渗出血迹，是上午冲的太前被一支流矢咬的。
“关羽的营，扎得跟铁桶一样，水军更是……”夏侯尚没说完，摇了摇头。
曹休手指戳在地图上的樊城位置。
“他在耗我们，示弱，诱我攻，挫我锐，可陛下的意思，是要这烽火烧旺。”
夏侯尚咬了咬牙，“不烧旺，孙权不敢动，人命……也得填进去。”
曹休沉默良久，一拳砸在案上：“传令！明日，所有炮车、床弩，全给我推上去，轰！不分昼夜，轮番佯攻！”
“再调五千人，备足柴草火油，今夜子时，从上、下游放火船，冲他水寨！就算烧不掉他的楼船，也得让他睡不着！”
是夜，从徐晃营地的均水几十条船顺流而下，汉水江面果然烧了起来。
这些船皆载着柴草油脂，像一条条火鱼，撞向汉军水寨。
汉军水师用长杆推，用拍竿砸，用挠钩拖开。
火光映红江面，喊杀声，燃烧的噼啪声，落水者的扑腾和惨嚎混在一起。
汉军水寨依旧稳如礁石，只几艘走舸被燎黑了船帮。
南岸鹿门山，关羽大帐的灯亮到后半夜。
“告诉王骁，他的人，明日丑时，必须到位，马衔枚，人噤声。”
“诺。”
八月二十六日。
雨在黎明前落下，细密冰冷，把战场浇成一片泥泞。
魏军的炮车和床弩只得减缓运送速度。
但曹休的将令比雨还冷，魏军披着湿透的衣甲，踩着没过脚踝的泥浆，发动了一定规模的进攻。
泥水混着血水，在营墙下汇成暗红的小溪。
战斗变得笨拙而残酷。
云梯搭在湿滑的墙上，爬一半就滑下来。
弓弦受潮，射出的箭歪歪斜斜。
泥地里，摔倒的人可能就被后面的人踩进泥浆，再也起不来。
一个年轻的魏军什长刚把刀捅进墙垛缝隙，就被几支长矛同时刺穿，钉在墙上，血顺着泥水往下淌，很快被冲淡。
汉军也疲惫，但工事给了他们依靠。
弓弩在棚子下保持干燥，滚木礌石顺着湿滑的墙面滚下，威力更大。
下午，雨小了些。
两千魏军脱了沉重的铠甲，只穿短褐，口衔短刀，借着雨幕和泥泞的掩护，试图从水寨和陆寨结合部的滩涂渗透。
那里水浅泥深，大船难近。
他们深一脚浅一脚，眼看快要摸到滩头。
泥水里突然站起无数黑影，那是预先埋伏的汉军轻甲短刀，半身是泥，如同泥沼里爬出的恶鬼，沉默地扑了上来。
同时，滩头后的矮墙后站起一排弩手，近距离齐射。
在丢下近半尸体后崩溃，幸存者连滚爬爬逃回深水区，又被汉军哨船射杀不少。
天黑透时，雨停了。
几骑快马，从南岸僻静处上船，渡过漆黑的汉水，像水滴汇入大海，悄无声息地进了北岸汉军营垒。
正是赵融的先遣信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