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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月二十七日。
天放晴了，北风却刮得猛烈，吹得旗帜作响。
魏军的进攻缓和了，转为持续不断的骚扰和压制。
轻型的炮车和床弩已经日夜不停地发射，石弹和弩箭呼啸着砸在营垒周围。
虽然造成的直接伤亡有限，但那持续不断的轰鸣和碎裂声，一直在折磨着守军的神经。
魏军骑兵大规模出动，彻底清扫了营垒外围，汉军的斥候被压回营墙附近，失去了战场上的眼睛。
近午时分，北岸汉军营门突然洞开。
不是军队，只是数骑护着一辆轺车，不紧不慢地驶出，直向魏军阵前而来。
车上，“汉”字旗和“关”字大旗在风中扯得笔直。
车上一将，按刀而立，长髯在风中拂动，正是关羽。
魏军阵前一阵骚动，弓弩手下意识瞄准，军官厉声呵斥。
消息飞报中军。
不多时，魏军阵中驰出数骑。
当先一将，鬓发已见霜色，甲胄陈旧却擦得锃亮，正是左将军徐晃。
他在距关羽百步外勒马。
风卷着沙尘，从两人之间呼啸而过。
“云长，别来无恙。”
“公明，何苦为将亡之朝，作困兽之斗？”
徐晃听闻后，脸上皱纹更深：“食君之禄，忠君之事，陛下厚恩，唯死以报，云长不必多言。”
关羽微微摇头：“曹丕病重，邺城惶惶，中原崩裂，只在眼前，洛阳已弃，曹休夏侯尚在此虚张声势。”
“公明一世英雄，当真看不穿？定军山下，夏侯妙才的结局，犹在眼前。”
徐晃身后传来压抑的骚动。
关羽的话刺破了许多人强撑的勇气。
徐晃喝道：“关羽！休要乱我军心！汉水虽广，焉能阻我王师！今日出营，便是要阵前饶舌？”
“是叙旧，也是指路。”关羽语气转冷，抬手指向身后浩荡江面。
那里，汉军的楼船斗舰如山峦静卧，旌旗蔽空。
“看这汉水，比之当年，如何？”
徐晃和无数魏卒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被那巍峨的船影攫住。
那是实实在在的、无法逾越的力量。
“今日丰水，某这楼船斗舰，可能渡你？这汉水畔，尔等，占不到半分便宜！负隅顽抗，徒令三军将士血染黄沙！徐公明，你也是带兵的人，忍心乎？！”
魏军阵中，骚动如涟漪般扩散。
许多士卒望着江上巨舰，又看看泥泞不堪的前路和坚固的汉营，眼中已生惧色。
徐晃脸色铁青，胡须微颤，却无言以对。
水军的绝对劣势，是悬在每个北岸魏军头顶的利剑。
“关羽！仗舟楫之利，算何本事！有种上岸，决一死战！”
关羽却忽然扯动了一下嘴角，那神情在徐晃看来，竟是带着一丝悲悯的嘲讽。
“上岸？公明，且回头看看，身后还剩多少安稳？长安传讯，并州已定，潼关已破，洛阳已弃，这南阳，你们还能守几时？”
“某今日来，是念旧谊，给你和麾下儿郎，指条生路，归降大汉，封侯荫子，好过为他曹家陪葬。”
言罢，不待徐晃回应，关羽一挥手，轺车调头，十余骑护卫簇拥，从容退入汉营。
营门缓缓闭合，将那话语的余音和万千复杂的目光，关在了门外。
徐晃驻马原地，秋风灌满他的征袍，寒意透骨。
关羽回到营中，对迎上的冯习道：“明日，让王骁所部，移驻此处。”
说着手指点在地图一处临水河湾。
冯习领命，迟疑道：“大司马，徐晃他……”
“他心中有数，但身不由己，我们的时间，不多了。”
是夜。
魏军营中争论声隐约传来，直到后半夜。
而南岸，更多的黑影在夜色掩护下登船，渡江，汇入北岸大营。
八月二十八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