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畅读/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
张飞一瞪眼，“慌什么！慢慢说！”
为首斥候滚鞍下马，单膝跪地，气息未平：“将军！东出五十里，谷城……谷城空了！”
张苞忍不住插话，“空了？魏军跑了？”
斥候脸上到现在还带惊悸。
“不止是魏军跑了！城门大开，官仓被烧，街上……街上全是死人！不，不全是死人，还有满地爬的，见人就抢，跟野兽一样！”
另一斥候补充道：“我等本想靠近查看，忽的从道旁林子里突然窜出百十号人，衣衫不全却拿着兵器，见了我们就扑，应是饿疯了的流民成了匪！”
“他们不要命地冲，专抢马匹和干粮袋，我们砍翻了十几个才退进林子，可四野里，这种零散匪伙，远不止一股！”
关平眉头紧皱：“可曾擒得活口？问出什么？”
“抓了两个，一个说，七八日前官家还有人放粥，后来粥越来越稀，再后来就没人管了，另一个说，城里的大户十日前就开始往北边跑，有兵护着，剩下的，没人管了。”
王平沉吟道：“谷城是洛阳西面门户，尚且如此……洛阳恐怕……”
张飞摸着胡子，眼中寒光闪烁：“魏狗撤就撤了，还给老子留了一地烂摊子，几窝饿疯的野狗。”
詹晏思索后，开口：“将军，末将以为，此非单纯匪患，流民成匪，为何偏偏在我军东进要道上聚集袭扰？”
“又为何专抢军马粮秣？倒像是有人刻意引导，专为迟滞我军，疲敝我师。”
高广一口味道奇怪的汉话响起：“饿狼闻着肉味才聚，若无人暗中撒肉，狼群怎知我等何时来，走哪条道？”
张飞嘿嘿冷笑：“说得不错，这是给咱们摆了个‘叫花阵’，恶心人，还费粮食，接着说，还看见什么？”
斥候忙道：“还有一桩怪事，我等遇匪处往东数里，有座石桥，被拆了桥板，可看那断口，像是刚被人用撬棍生生撬断不久。”
“我们绕了远路，又见一处烽燧，里头堆满干柴，浇了火油，却无人点燃。”
王平分析道：“点火报信的人，也被撤走了，或者……被清理了，只留柴火，是告诉我们，他们走得是从容，连这点后手都懒得要了。”
张飞沉默片刻，突然问：“流民……多往哪个方向去？”
斥候一愣，回想道：“回将军，多是往西、往南边的山里散，也有小股往北边黄河方向去的，说是看能不能捞条船过河，往东……往洛阳方向的，反而不多。”
“不敢去，还是去不了？”张飞追问。
“这……属下不知。”
张飞挥挥手，让斥候退下休息。
“王平。”
“末将在。”
“函谷关，某交给你，给你留兵五千，给某把这里守成铁桶，一根鸟毛也不许从西边飞进来！”
“降卒转运、粮草接应，还有后方可能涌来的流民，都给某管好了！这里就辛苦你了。”
“诺！”王平抱拳应命。
“詹晏。”
“末将听令。”
“你找些荆州带来的老手，给某探清洛阳附近渡口的情形，再看看堤坝，可别把咱们也淹了。”
“末将领命！”
“高广。”
“在！”
“带着五溪勇士们给某沿着南山往东摸，不要走大路，专走林子、山沟，弄清楚，到底藏了多少人，他们的窝在哪儿，谁在背后递骨头！”
高广咧嘴，露出白牙：“将军放心，山里的事，交给某！”
诸将分派完毕，张飞拿起一旁的马槊。
“其余人马，挂起大汉旗帜与大司马旗帜，随某东进！刀枪准备好，干粮袋子看紧了！前面的路，饿红眼的，可能比拿刀的更难缠。”
众将心头一凛，齐声应道：“诺！”
午後。
张飞留王平等守关，自率万余步骑出关东行。
大军离关不过二十里，便见官道两侧景象渐异。
道旁田亩荒芜，偶见倒毙的尸首，蝇虫乱飞。
远处村落寂静无声，连犬吠鸡鸣都无，只有残垣断壁上飘荡的破布。
“停。”张飞忽然抬手。
前方道中，跪伏着数十个衣衫褴褛的百姓，有老有少，个个面黄肌瘦，以头抢地，不敢仰视。
前军斥候回报：“将军，是饥民。”
张飞策马缓行至人群前，面孔看不出情绪。
“跪着作甚？”
一个老者颤巍巍抬头，脸上污秽不堪，眼中满是恐惧与哀求。
“将军……将军饶命……给口吃的吧……”
“尔等是何处人？”
“小老儿……是谷城南李庄人……庄里，庄里没粮了，树皮都吃光了……听说，听说有大军过，想来讨……”
张飞沉默片刻，回头：“后军拨三日口粮，分与这些人，告诉他们，往西走，去函谷关，那里有粥棚。”
亲兵领命，却低声道：“大将军，咱们的粮也……”
“给，告诉王平，在关前设棚施粥，凡有饥民来投，登记造册，每日两碗稀的，饿不死就成。”
饥民们听罢，愣怔片刻，随即磕头如捣蒜，泣不成声。
张飞不再看他们，打马前行。
走出一段，才对身侧詹晏道：“你速去传令，让关中水军运粮到陕县，之后好转运过来，魏狗撤得干净，一粒米都不给百姓留。”
“这是算准了，这些人饿疯了，要么死在路边，要么变成匪，横竖都是咱们的麻烦。”
詹晏点头：“末将明白，大将军分粮，是仁政，也是釜底抽薪，匪无民可裹挟，便是无根之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