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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呜——呜——呜——”
低沉、苍凉、穿透力极强的号角声，骤然从第二座烽燧的方向传来！
不是一声，而是连绵不断的三长两短，在寂静的夜空中回荡，瞬间传遍四野！
紧接着，第二座烽燧的顶层，猛地爆起一团巨大的火光！
那不是试图点燃湿柴的微小光亮，而是早就准备好的、浸透了油脂的干柴被瞬间引燃的熊熊烈焰！
火光冲天而起，将烽燧和周围数十步照得亮如白昼！
这是最最高级别的警报——敌袭，大规模，且已深入腹地！
“他娘的！”魏延一拳砸在粗糙的木栏上，木屑刺入手背也浑然不觉。
中计了！
敌人用第一座烽燧的松懈麻痹他们，真正的杀招在第二座！
那里恐怕早就加强了戒备，甚至可能埋伏了人，就等着他们动手，然后点燃这最醒目的烽火！
“走！快走！离开这里！”魏延当机立断大吼。
留在这里就是等死！
烽燧已燃，目标完全暴露，很快就会有大队魏军合围过来。
“将军，那这里……”军侯指着脚下堆积的魏军尸体和浇了火油的柴堆。
“点火！把这里也烧了！不能留给魏狗判断我们的人数！”
既然已经暴露，那就把火烧得更旺，制造更大的混乱。
至少，这两处烽燧的狼烟，暂时是点不起来了——因为它们自己就在燃烧！
手下人立刻将火把扔进浇了火油的尸堆和柴堆。
干燥的木材和衣物遇火即燃，火苗“呼”地窜起，迅速吞没了底层，并向木质的望楼结构蔓延。
魏延带头冲下楼梯，三百锐士紧跟其后，冲出即将被火焰吞噬的烽燧。
“撤！按原计划，往黄河边撤！能跑多快跑多快！”
然而，他们刚刚冲到烽燧下的土路，东北和西北两个方向，几乎同时传来了急促的马蹄声和沉重的脚步声！
火把的光芒已经能清晰地看到，如同两条快速逼近的火龙！
东北方向，是从离石城涌出的援军，看火把规模，不下五六百人，且有骑兵为先导！
西北方向，则是从黄河岸防区闻警而来的魏军，数量不明，但显然也不会少！
他们被堵在了两座燃烧的烽燧之间，暴露在越来越亮的火光下！
“结圆阵！向南，沿河边小路，冲出去！”
顾不上那么多了！
汉军士兵们瞬间收缩，盾牌手在外，长矛手在内，弩手居中，结成一个不太规整但杀气腾腾的圆阵。
开始朝着南方，发起了决死的冲锋！
几乎在他们启动的同时，东北方向的魏军骑兵先头部队已经冲到了百步之内！
借着烽燧的火光，能看到对方狰狞的面孔和扬起的环首刀。
“弩！射马！”魏延在阵中狂吼。
汉军弩手仓促间举起缴获和自带的弩，一片机括乱响，冲在最前的几骑魏军人仰马翻。
但更多的骑兵已然冲近，马蹄敲打着地面，如同死神的战鼓。
“立矛！”
圆阵外围的长矛手迅速将长矛尾部抵住地面，矛尖斜指向前，形成一片寒光闪闪的死亡丛林。
冲得太快的魏军骑兵收势不及，狠狠撞了上来！
“噗嗤！”
“咔嚓！”
“唏律律——！”
冲阵的骑兵被长矛刺穿，巨大的惯性带着矛手一起倒下。
但后续的骑兵又被倒地的马匹和同伴阻碍，冲击的势头为之一滞。
“杀！”魏延看准机会，率先从阵中跃出，一刀将一名落马的魏军骑兵头颅砍飞。
身后的汉军锐士也如同出闸猛虎，趁势反击，与试图下马步战的魏军骑兵绞杀在一起。
这是一场毫无花巧的血肉碰撞，每一步前进都踏着尸体和血泊。
然而，西北方向的魏军步卒也赶到了，黑压压的一片，至少两三百人，正从侧翼包抄过来。
一旦被合围，这三百汉军锐士顷刻间就是全军覆没的下场。
魏延浑身浴血，分不清是自己的还是敌人的。
“不要恋战！冲出去！向南！”
不断有人倒下，圆阵越来越薄，但求生的欲望和悍勇支撑着他们，在魏军尚未完全合拢的包围圈上，撕开了一道血口！
他们冲下了土塬，冲进了离石水岸边相对平坦的滩地。
身后，是紧追不舍、怒火中烧的魏军，喊杀声震天。
前方，是黑暗的、通往黄河岸的未知小路。
“分开走！能活一个是一个！到预定地点汇合！”
再聚在一起，目标太大，必死无疑。
魏延只得下达了最残酷，也可能是唯一正确的命令。
三百锐士，经过两场烽燧厮杀和这场血腥的突围，只剩不足两百人。
此刻闻言，立刻化整为零，三五成群，借着黑暗和河岸边芦苇、灌木的掩护，向着南方溃散而去。
他们抛弃了不必要的辎重，甚至脱下了过于显眼的衣甲，只求能融入这无边的黑夜。
魏延带着最亲信的几十人，沿着一条稍宽的小路狂奔。
身后，魏军的火把和呼喝声依旧紧追不舍，而且似乎越来越近。
他们熟悉地形，而且显然得到了全城警报的支援，正在从四面八方围拢过来。
天色，在厮杀和奔逃中，不知不觉透出了第一缕灰白。
魏延的任务，从“拔掉烽燧，悄无声息地袭扰”，变成了“在敌人全面围剿下，尽可能活下去，并设法完成对河岸魏军的牵制”。
而此刻，在十五里外预定的隐蔽谷地，马岱和他的一千七百精骑，也看到了那冲天而起的烽燧大火，听到了那穿透夜空的警报号角。
计划，从第一座烽燧开始，就彻底偏离了轨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