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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月初九。
卯时。
魏延眼中血丝未退，却精光慑人。
“成了，下游废桥处，水流较缓，河床有巨石，我带了几个懂水性的儿郎摸过去，用绳索、伐倒的树干试了。”
“能搭出三条并马的简易浮道，一夜功夫，够三百精锐悄无声息淌过去，若再多给半日，五百骑可过。”
马岱点头，他摊开在泥土上粗略勾勒的地形。
“烽燧呢？”
“东南两个，临河高塬上，互为犄角，各驻兵约一队五十人，有狼烟柴堆，白日可见旗帜传递简单信号。”
“北面那个稍远，靠近入山隘口，人更少，像是了望胡地方向的。”
斥候军侯于凌晨时分抵近观察，几乎摸到了烽燧外墙下，在一旁补充道。
“通往黄河岸的小路有三条，一条沿离石水南岸较为平坦，应是官道，另两条是山民樵径，狭窄但隐蔽，可通轻骑。”
“离石城南门外有校场，清晨见有约千余郡兵操练，衣甲尚整，城中炊烟数目与寻常大县相仿，未见异常增多。”
这意味着，梁习的重兵，很可能还未大规模调回离石城，仍布防在西边的黄河沿岸。
离石城本身处于一种外紧内松的状态——警惕着西方，却未料到刀刃已从背后贴上脊梁。
“好。”
马岱搓掉手中的泥土，思路清晰起来。
“魏将军你带本部三百最擅攀涉的锐士，今夜子时，借浮道暗渡离石水，隐于西岸那片乱石滩后。”
“初十日，看到对岸樊都督烽火为号，你部首要任务，不是杀敌，是防火！”
他手指点向那两座临河烽燧：“这两处，必须在狼烟点燃前拔掉！要快，要静，得手后，不必理会其他，立刻沿樵径向黄河岸运动。”
“能袭扰就袭扰，打乱其援救河滩的阵列即可，若遇大队，则避入山林，摇旗呐喊，疑其军心。”
魏延咧嘴，露出白牙：“放火我在行，灭火更在行，放心，初十那日，定让梁习变成睁眼瞎。”
马岱目光转向离石城方向，“其余人马，随我，我们不走西岸，我们沿东岸这片丘陵疏林，向北移动十里，到这片谷地隐蔽。”
他指着一个离城约十五里、且有溪流可供饮马的隐蔽位置。
“初十白日，偃旗息鼓，待到对岸火起，魏延动手，城中必然惊乱，若守军胆敢出城西援……”
“我便率余下精骑，直扑其城南校场与东门！把他的人马，钉死在城里！”
最后看向那斥候军侯，“挑二十个最机灵、本地人长相的，扮作樵夫山民，混到离石城附近盯着动静，若有大队兵马调动，立即来报。”
“诺！”
整个初九白天，河谷两岸异常平静。
离石城头的守军，依旧望着西方。
黄河对岸，樊友大营的备战已到最后时刻。
夜色，再次降临。
子时。
离石水下游，废弃土桥处。
魏延率三百锐士伏在东岸潮湿的河泥里。
河水在此处拐弯，水流稍缓，河床里裸露着大大小小的黑色巨石。
几根粗大的、浸过油的绳索无声地抛过河面，对岸阴影里有人接住，迅速在巨石上绑死。
紧接着，一捆捆早已准备好的树干、门板，被轻轻推入水中，迅速在几块巨石间搭出三条歪歪扭扭的“桥”。
“上。”
三百人，分成三队，像三条贴着水皮游动的毒蛇，踏上了那摇晃的浮桥。
水瞬间没到小腿，冰凉刺骨。
有人脚下一滑，被旁边人死死拽住，闷哼声被流水吞没。
只得尽量压低重心，甚至半蹲着，手脚并用地快速通过。
对岸，负责接应的斥候早已清理了可能的绊索和陷阱，并标出了安全的落脚点。
不过一盏茶的功夫，三百人全部过河，湿漉漉地隐入西岸乱石和荒草的阴影中。
浮桥被迅速拆解，绳索收回，树干推入下游，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魏延打了个手势，队伍立刻分成两股。
一股约两百人，由他亲自带领，猫着腰，沿着河岸高地的阴影，向西南方向那两座临河烽燧摸去。
另一股百人，则散开成更松散的队形，隐入更深的黑暗。
他们的任务是清理通往黄河岸小路上可能的暗哨，并建立前出警戒。
丑时初。
第一座烽燧。
魏延站在望楼上，脚下，是两具被扭断脖子的魏军哨兵尸体。
麾下军侯低声禀报。
“将军，都清理干净了，三十七人，无一活口，狼烟柴堆是湿的，但引火之物齐备。”
魏延“嗯”了一声，目光却死死盯着西南方向，约两里外的另一座烽燧。
那里依旧安静，只有顶楼一点如豆的灯火，在黑暗中明灭不定。
太安静了。
按照常规，两座互为犄角的烽燧，夜间应有固定的信号往来。
比如定时晃动的灯火，或者某种声音，但自从他们潜入这里，那边就毫无动静。
要么是那边懈怠到了极点，要么……就是有诈。
“不对！”
“太顺了！梁习不是蠢人，北地兵也以精悍着称，两座烽燧，一座全无防备，一座毫无呼应？”
魏延猛地转身，几步跨到面向离石城的方向，极目远眺。
黑暗笼罩着大地，离石城的方向只有一片模糊的轮廓。
但似乎……有那么一瞬间，他仿佛看到了一点极其微弱的反光。
像是金属在极远处，于月光下的刹那闪烁。
是错觉？还是……
“我们可能被发现了，第一个烽燧，是饵。”
仿佛为了印证他的猜测，几乎是同时，异变陡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