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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位老谋深算的毒士，在最后时刻，依旧给出了最冷酷也最现实的建议。
曹丕听完，良久无言，最后只是极轻微地点了点头。
“就……照此办吧，都退下，朕……乏了。”
三人躬身，默默退出嘉福殿。
曹丕已经目光涣散，嘴唇微动，用只有自己能听到的声音呢喃。
“父皇……您留下的江山……儿子怕是……真的守不住了……”
“拖延……拖延……又能拖到几时呢？”
“刘备……诸葛亮……法正你们……好手段啊……”
眼皮渐渐沉重，意识再次模糊。
……
深夜。
一阵剧烈的、来自胸腔深处的闷痛将曹丕拽回清醒。
喉咙腥甜，但强行咽了回去，不愿再看到那触目惊心的黑红。
睁开眼，视线模糊了片刻才逐渐清晰。
榻旁，只有最信赖的内侍垂手侍立。
“现在……什么时辰？”
“陛下，刚过子时。”内侍连忙上前，声音压得极低。
子时……夜深了。
可有些话，再不说，或许就永远没机会说了。
曹丕艰难地动了动手指。
“笔墨……还有，朕的私玺。”
内侍不敢多问，连忙取来短案置于榻边。
铺开特制的短笺，磨好墨，将一支轻巧的笔杆小心放入曹丕枯瘦的手中。
曹丕喘了几口气，积蓄着微不足道的力气。
先取过一张空白的绢帛，这是给大司马曹仁的。
他闭目一瞬，再睁开时，眼底是深不见底的疲惫与托付。
————
子孝叔父：
朕疾甚，恐不起。
东南重地，社稷所系，尽付于公。
东吴志在偏安，非有北上之能。
公但稳守江淮，持重勿战，则半壁可安。
朕信公，犹先帝信公。
勉之，勿负朕望。
丕，手书。
————
短短数行，写完已是额角见汗。
他放下笔，歇了片刻。
接着是给曹休和夏侯尚的。
换过一张新绢，喘息更重，下笔也更慢，字迹难免有些歪斜。
————
文烈、伯仁：
见字如晤。
朕沉疴难起，时局维艰。
南阳乃洛阳肩背，二卿乃朕之股肱。
贼势若来，当协力固守，以城池为要，毋浪战逞勇。
若……若事有不可为，当以保全将士为先，徐徐北撤，以待将来。
社稷艰危，唯仗二卿。
丕，手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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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后，是最重要的，也是最短的一封。
这不是写在绢上，而是他示意内侍取来一方素帕。
他要留给儿子，留给大魏的未来，曹叡。
他几乎握不住笔了，内侍轻轻托着他的手腕。
字迹淡而扭曲，努力凝聚着最后的心力。
————
叡吾儿：
朕去后，汝即帝位。
军国重事，首咨大司马，次及陈尚书令、司马尚书。
镇南、征南皆受大司马节度，内政委之陈群，对吴蜀机宜，可多询司马懿。
贾诩老成，可备顾问。
内修德政，外御其侮，克己慎行，明察善断。
父，绝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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写完最后一个字，笔从指间滑落，在素帕上留下一道浅浅的墨痕。
曹丕整个人都软了下来，内侍小心翼翼的将他放在枕头上。
“用……用印，火漆封好……快马送出……”
内侍含泪用上曹丕的私玺，将三封信分别装入铜管，以火漆封缄。
曹丕没有再睁眼，只是无力地摆了摆手，示意内侍快去办。
内侍躬身，捧着那三封信，悄无声息地退出了寝殿。
曹丕留给儿子曹叡的，是一个危机四伏的帝国和几位不知能否靠得住的辅政大臣。
“父皇……儿子……只能……安排到这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