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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则不是危言耸听之人，他既然派死士送来消息，张飞说的便是真的。
“将军……”身旁的校尉小声试探的开口。
郝昭没有回应。
四千人，他们都有父母妻儿。
决断……还有什么可决断的？
战？
粮草有限，后路已绝，外无援兵，内有惶惶之众。
面对张飞、王平主力，以及即将到来的关平、张苞精锐，这营垒能守几日？
最终不过是全军覆没，尸体填满这荒山沟壑。
或许能搏个忠烈之名，但除了满足一己之名的虚妄。
对这四千条人命，有何益处？
走？
往哪里走？
东面是汉军水陆并进，日行百余里，北面是滔滔黄河与山地，西面是张飞的大军，南面……是绝壁。
已是死地。
降？
他郝昭自问并非贪生怕死之辈，郿县一战已经说明一切。
曹丕登基以来的种种乱状，“篡国之贼”四个字，在众将心中并非毫无波澜。
只是为人臣子，食君之禄罢了。
“传令：司马以上军官，即刻至中军帐议事。”
郝昭又看向那送信的湖县信使。
“回去告诉苏府君，他的消息，某收到了，他的情谊，某心领……让他好自为之，不必再顾念我这里了。”
信使愕然抬头，最终只是重重抱拳一礼，踉跄着转身下楼上马，绝尘而去。
郝昭走向中军大帐，身后是四千道盯着他后背的目光。
帐内，十余名司马、都尉以上的军官已齐聚。
郝昭在帅案后坐下，看着众人。
“都听到了，张益德的话，苏文师的信，东边的路，明日，最迟明日，就断了。”
“斥候派不出去，洛阳……不会有援军了，曹子丹将军在河东，自身难保，我们是孤军。”
“战，某与诸位，皆受国恩，食君之禄，死战报国，武人之本分，青史或可留名。”
“我等葬身此处，父母妻儿倚门而望，等来一纸阵亡书，或什么也等不到。”
郝昭看向一位身体强壮的司马：“李司马，你长子今年该行冠礼了吧？”
那李姓司马没说出话，只重重点了下头，眼圈已红。
郝昭又看向一名年轻的都尉：“赵都尉，你是弘农人，家里还有老娘和刚过门的媳妇，盼你回去。”
年轻都尉听后猛地低下头。
“还有你们，你们手下那些兵，咱们把他们带出来，不能为了一个已经断绝的后路，一个看不到希望的守御。”
“一个……连洛阳城里的皇帝陛下都可能无暇顾及的角落。”
他不再看任何人，目光落在帅案的一角，那里有道深深的划痕。
“某意已决，为了这四千条人命，某今日便做这个背主之人，骂名，罪责，皆由某一身承担，与尔等无关。”
说罢郝昭站起身，身形依旧挺拔，却仿佛打碎了什么，瞬间苍老了许多。
“现在，听令。”
军官们下意识挺直了脊背。
“李司马，你带人，立刻去清点营中所有余粮、军械、马匹，造册，将我军旗、印信，尽数取来。”
“赵都尉，你去各营，传我将令，全军解除武装，甲胄、兵器，按什伍依次堆放于营前空地，敢有抗命者——斩。”
“王督邮，”他看向一名文吏，“你替我草拟降书，就说……魏将郝昭，不忍麾下四千将士无辜殒命，今愿率部归降。”
“只求大将军张益德、王征西，能保全众军性命，勿加屠戮，愿去愿留，悉听尊便，郝昭一人之罪，愿受斧钺，别无他求。”
“再，选派一稳重之人，持我印信及此降书，出营去见张益德，告知郝昭愿降，但需他亲口承诺，不杀降卒，不虐俘虏。”
“若得应允，日落之前，营门大开，若不应……那就玉石俱焚，某与四千儿郎，战至最后一兵一卒。”
命令一条条发出，清晰，冰冷，斩断了所有犹豫和退路。
军官们抱拳领命，各自匆匆出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