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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日。
午后。
湖县以西山地，郝昭大营。
从前天对岸风陵渡方向出现异常烽烟起，郝昭心头那根弦就绷紧了。
昨日一整天，对面张飞所部的活动明显加剧。
斥候回报汉军营中似乎有频繁的调动物资、加固工事的迹象。
他派去西面、北面探查的小股精锐斥候，要么回报道路被汉军游骑封锁难以深入，要么就渺无音信。
从湖县苏则处传来的消息也语焉不详，只说发现零星溃兵，风陵渡可能“有变”。
这种可能，最是熬人。
直到今日午后，这种压抑的平静被打破了。
郝昭清晰地看到，对面汉军营门大开，一队队士卒开出，在营前列阵。
‘张’字大纛和‘王’字将旗从大营深处移到了阵前。
“张飞亲自出阵了……”郝昭身边的校尉低声道。
郝昭没有回应。
不多时，一小队骑兵护着两员大将，缓缓出阵，直至一箭之地外停下。
为首那人，身披玄甲，外罩蜀锦战袍，正是如今的大汉大将军张飞。
他身侧稍后是征西将军王平。
张飞抬手，身后如林的旗帜与士卒瞬间肃静。
策马又前进了十几步，这个距离，已能让声音清晰地传到郝昭这边的寨墙上。
“郝伯道！”
张飞那中气十足的声音穿过两军之间的空地。
“看了某家两日的戏，可还过瘾？”
郝昭咬着牙，大声回道：“张益德！你要战便战，何必聒噪！”
“战？”
仿若听到笑话，张飞哈哈大笑。
“哈哈！某昨日便知，尔之归路将绝！念在你是条汉子，予你时间思量，也给儿郎们留条活路！”
张飞手中马槊抬起，直指东方：“风陵渡此刻已插遍大汉旗帜，关坦之、张兴国麾下儿郎，此刻正在水陆并进！”
“最迟明日此时，二将之先锋，必抵浢津！詹晏的水师战船，为其后继！”
浢津！
那是通往湖县，连接河东和弘农的三个渡口之一，也是他们目前理论上还能后撤的必经之路！
张飞看郝昭没动静，啧了一声，声音再次传来。
“郝昭！东去弘农之路，明日就将被彻底掐断！你麾下这四千儿郎，埋骨于此荒山，岂不可惜？”
“曹丕篡逆，天命在汉！陛下仁德，海内皆知！汝等父母妻儿，尚在冀州、中原翘首以盼！何必为那篡国之贼，徒作困兽之斗？”
话音落下，汉军阵中骤然爆发出山呼海啸般的怒吼。
“降！降！降！”
声浪冲击着魏军的营垒，许多士卒面色发白。
郝昭身后的将校，也人人色变，目光不由自主地投向郝昭，又惊疑地望向西北。
王平此时亦策马稍前，声音不如张飞洪亮，却更显沉稳。
“郝将军，大势已去，徒死无益，大将军惜才，亦怜士卒，湖县苏府君独木难支，洛阳的援军鞭长莫及，此时归汉，正当其时。”
张飞和王平不再多言，只是冷冷看着寨墙上的郝昭。
给出的不是选择，而是最后通牒——在今天日落之前，做出决定。
郝昭孤立在望楼之上，身后是渐渐浮动的人心。
面前是如山如海、胜券在握的汉军，而东方，那条最后的生路，正在被快速缝合。
就在双方僵持之中，一骑自东面营门狂奔而入。
“将军！湖县苏府君急报！”
那信使爬上望楼，顾不得喘息，从怀中掏出一封已被汗水浸得发皱的绢书，双手呈上。
“将军！府君命小人拼死来报，关平的船队已过湖县水面，詹晏的水师战船，就在其后不远，帆樯连天，且有大船！”
“府君言，水路已断，敌军明日必抵浢津！后路亦将断绝，请将军……速做决断！是战是走，再无迟疑之时了！”
郝昭接过绢书，没有展开，因为不需要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