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武猛盯着他看了片刻，忽然起身，再次亲自搜查，这次更加仔细。
甚至捏遍了其破旧皮袍的每一处缝线、皮靴的夹层。
最终，在对方那柄贴身匕首的木质柄尾，发现了一个极其细微的螺旋纹。
用力一拧，柄尾竟被旋开，里面是中空的，卷着一小截写满蝇头小字的白色羊皮。
武猛取出羊皮卷，却没有展开，只是对着光粗略看了一眼。
之后迅速将羊皮卷塞回原处，拧好匕首柄，将其插回汉子腰间。
“你……”汉子惊疑不定。
“在这里等着，不许出声，否则死。”说罢武猛转身走出土屋。
低头对心腹低声命令：“看好他，不许任何人靠近，也不许与他说话，等我回来。”
武猛大步流星，直奔杨千万所在。
杨千万也已从城头下来，见他面色沉凝，问道：“如何？可是奸细？”
武猛将杨千万拉到一旁无人的地方。
“是探子，但非魏军探子，杨督，此事关系重大，某需立刻带此人面见樊都督。”
“此处防务，暂拜托将军了，那鲜卑部落，先稳住，详加甄别，但勿要苛刻。”
杨千万见他神色前所未有地严肃，也不多问，只知道樊友在功劳这方面…肯定不会少了他。
“某省得，武将军速去，此间有我。”
武猛拱手，旋即返回土屋，对那汉子道：“跟我走，带你去见樊都督。”
便示意亲兵解开其束缚，却依旧制住其行动。
快步来到营地，点起五十名最可靠的玄甲骑兵，让汉子换上衣甲，混在队伍中，顺着圜水疾驰而去。
是夜。
圜水入黄河口，汉军大营。
武猛一行五十余骑，沿着圜水河南下，终于在亥时前后，望见了前方连绵的灯火与栅栏轮廓。
樊友本部大营就在眼前。
营门哨兵早已被惊动，弓弩上弦，厉声喝问。
武猛丢出符牌，沉声报出名号。
验明正身后，沉重的营门缓缓打开一角。
听闻武猛星夜疾驰而来，樊友已披衣起身，于帐中相候。
“都督。”
武猛抱拳，不及寒暄，侧身让出身后那名他一路护送过来的汉子，低声道。
“此人自称幽州来使，有密信需面呈都督，信在此。”
说着，他再次取出那柄匕首，旋开柄尾，将那一小卷薄如蝉翼的羊皮纸双手呈上。
樊友接过羊皮卷，并未立即展开，而是先看向那汉子。
“汝自幽州何处来？何人遣你？”
那汉子扑通一声单膝跪地，压抑着激动，答道。
“小人受北疆守将所遣，穿越鲜卑、河套，历时月余，方至此地，信物暗记在内，都督一看便知。”
又补充道，“遣小人者言：‘敢问路在何方’。”
樊友瞳孔震荡了一瞬，不再多问，示意武猛扶起那汉子，赐其坐下稍息。
自己则转身走向案几，就着明亮的牛油烛火，小心翼翼地展开了那卷羊皮。
武猛侍立一旁，手按刀柄，目光扫视着帐外阴影。
那信使则紧张地盯着樊友的背影，呼吸都放轻了。
羊皮上的字极小，却力透纸背，信不长，寥寥数语，陈述北疆危局、将士彷徨、百姓望安。
言辞含蓄而沉重，但其中透露出的意向，以及末尾那独特的、绝难仿造的暗记，已说明一切。
樊友看了很久，转过身时，脸上已看不出太多情绪，心中却有着如释重负的慨然。
“一路辛苦，汝立大功，先下去好生歇息，自有封赏。”
“季桓，带他下去，安置在亲卫营，派得力人手护卫，无我手令，任何人不得接近探问。”
“末将领命！”武猛肃然抱拳，领着千恩万谢的信使退出大帐。
帐内只剩下樊友一人。
手中的羊皮信，它不仅代表着一条或许可以兵不血刃解决幽州问题的捷径。
更是一个清晰的信号——天下人心，天命所归，正在发生不可逆转的倾斜。
东线牵招、田豫这般人物的动摇与试探，其意义远胜战场上一城一地的得失。
这意味着曹魏从内部的裂痕已经变成了裂隙。
秋收之后总攻的把握，已从七成，升至九成，乃至……十足。
不在多想，转身回到案前，铺开信纸，提笔濡墨。
开始书写发往长安的密报。
将此事原委、信件内容、自身判断与后续方略建议，一一陈明。
写罢，他用火漆封好，唤来帐外破军营都尉，低声吩咐。
“持我手令，选三队精干斥候，分走不同路径，昼夜兼程，直送长安尚书台前，此信关乎国运，万不容失！”
“诺！”
都尉双手接过密信，按在胸前重甲之下，转身疾步没入夜色。
从最开始的紧张，到后来多次行险招大胜后，带来赌博似的快感。
这其中死了太多人了，敌人，身边的将士。
樊友已经有些累了，倦了，乏了。
这乱世终结的曙光，似乎已在这黄河涛声与手中密信之间，真切地触摸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