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攀爬者的身影很快没入城墙中部更浓的阴影和雾气中，只有绳索在轻微晃动。
时间仿佛被拉长了，远处正面的喊杀声、鼓声，此刻听起来都像是另一个世界的声音。
突然，城头传来一声短促的、模糊的呜咽，随即是重物倒地的闷响。
陈式心脏一缩。
紧接着，一条绳索从上面垂下，晃了晃。
成功了！
他毫不犹豫，抓住绳索，手脚并用，迅速上攀。
墙体湿滑，有苔藓，手指和脚趾必须抠进夯土的微小缝隙。
他能听到自己粗重的呼吸和心跳，甚至能感觉到汗水混合着冰冷的河水从额头滑落。
两丈有余的高度，在此刻如同天堑一般。
快到垛口时，一只强有力的手伸下来，将他一把拉了上去。
陈式滚入垛口后的阴影，迅速伏低身体。
眼前是熟悉的城墙马道，宽约两步。
不远处，两名身着魏军皮甲的士卒歪倒在血泊中，喉咙被利落地割开。
动手的两人正蹲在尸体旁警戒，手中短刀还在滴血。
“解决了？”陈式声音低不可闻。
“一队，刚过去不久。”一名部下同样低声回答，指了指马道延伸的方向。
陈式点点头，打了个手势。
绳索不断垂下，更多的人影如同鬼魅般翻上城头。
他们按照预定计划，迅速分成十个小队，融入城墙的阴影中，向着各自的目标行动。
朝着那些看起来像是堆放杂物，或者靠近营房，马厩等区域摸去。
城头的警戒比预想的要松。
大部分守军的注意力显然都被正面渡口方向的巨大动静吸引了过去，巡逻队的间隔似乎也比平日要长。
陈式亲自带着一队五人，沿着马道内侧的阴影，快速向一段看似堆放了不少木料和草袋的区域移动。
刚转过一个拐角，前方火把光亮传来，一队五人巡逻队迎面走来！
避无可避！
“什么人！”对方也几乎同时发现了阴影中移动的人影，厉声喝问。
“动手！”陈式低吼，人已如猎豹般扑出。
他身后四人同时掷出手中短斧！
“呃啊！”
两名魏军惨叫着被飞斧劈中，剩下三人惊怒拔刀。
但陈式五人已贴身近前。
战斗在几个呼吸间结束，但一名魏军士卒在倒下前，用尽最后力气敲响了腰间的铜锣！
“铛——！”
清脆刺耳的锣声，在相对安静的此段城墙上骤然炸响！
“敌袭！有敌……”不远处另一个哨位立刻发出惊呼，但声音戛然而止，似乎被捂住了嘴。
然而，锣声已经传开。
“暴露了！快！”陈式一脚踢开脚下的尸体，冲向那堆木料。
木料旁果然堆着不少引火的干草和废弃的麻布。
他掏出火镰火石，拼命敲打。
火星溅在浸了鱼油的布条上，嗤地冒起青烟，随即“呼”地燃起一团火焰。
几乎同时，城墙其他几个方向，也猛地窜起火光。
有的点燃了营房外堆放的杂物，有的将火把扔上了哨楼的茅草顶。
更有一队胆大包天的，竟将一罐火油泼向了马厩的侧墙，火焰轰地腾起，受惊的战马嘶鸣着冲撞厩栏。
“走水了——！”
“敌袭！敌袭上城了！”
“西贼摸上来了！在东南角！”
“西门也有！”
被正面佯攻吸引了大部分精力的守军，突然发现城内多处火起。
再加上那刺耳的锣声和隐约的惨叫，一时间根本无法判断到底有多少敌人，从何处登城，指挥系统顿时乱了套。
陈式将手中燃烧的布条扔进木料堆，看着火焰迅速蔓延。
又听到了远处费曜所在的中军方向传来急促的号令和兵马调动声。
目的达到了。
“撤！”他低喝一声，毫不犹豫地转身，沿着来路向登城点狂奔。
身后火光越来越亮，浓烟开始升腾。
沿途又遇到两股闻讯赶来的小股魏军，都被他们以弩箭射倒或凭借悍勇迅速格杀。
当他们冲回那处拐角时，最后两名队员正砍断最后一条绳索。
“下！”陈式率先抓住一条垂下的绳索，毫不犹豫地滑了下去。
粗糙的绳索磨得手掌火辣辣地疼，但丝毫不敢停歇，也不能停歇。
双脚刚一沾到城墙根湿滑的石头，就势一滚，卸去力道，然后头也不回地冲向芦苇荡中接应的小船。
城墙上彻底乱成了一锅粥。
而正面渡口方向，关平军的战鼓，敲得更加猛烈、更加逼近了。
陈式回头，最后望了一眼那片在夜色中格外刺眼的火光。
小船早已在城下等候。众人纷纷跃上，长篙猛撑，小船迅速没入浓雾与黑暗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