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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暗中，隐约可见几点微弱的、似乎是炉灶余烬的红光，分布在狭窄的山坳里。
大概有七八处简陋的窝棚或木屋轮廓，没有围墙，没有望楼。
死一般寂静，连狗叫声都没有。
太安静了，安静得反常。
娄山凑到魏延耳边，用极低的气声说。
“不对，太静了，就算睡得死，也该有鼾声、磨牙声。像是……没人？”
魏延瞳孔微缩，打了个手势，队伍立刻伏低。
两个最灵巧的南中兵像蛇一样滑下山坡，消失在黑暗里。
等待的时间格外漫长，浓雾在山坳里缓缓流动，那几点微光忽明忽灭。
约莫一刻钟后，一个南中兵回来了，脸上带着难以置信的神色。
“将军，空了！全是空的！屋里有灶灰还是温的，但粮食、皮毛、稍微值点钱的家伙什，全没了！像是刚跑没多久！”
果然。
消息还是传开了。
连这种与世隔绝的小寨子，都闻风而逃。
魏延虽然料到会有这种情况，但是未曾料到这般快。
“看看有没有地窖，或者附近有没有他们藏东西的洞穴，猎户、炭户，不会把家当全背走，一定有来不及带走或以为安全的地方。”
另一个南中兵也回来了，手里提着个小瓦罐，压低声音报告。
“将军，在靠西头一个窝棚后面，发现个草盖子，，都空了。”
“拿了，仔细点，别弄出太大动静。”魏延下令。
又回头补充道：“看看他们往哪个方向走的，痕迹新不新。”
很快，粮食和盐被小心翼翼地取了出来，不多，加起来也就百十斤，用随身带的布袋和皮囊装上。
查看踪迹的兵也回来了，指了指东南方向：“脚印很乱，但大多往那边去了，痕迹很新，怕是天黑前才走的。”
东南，那是出山往平川地方向，也是通往某个较大坞堡或集镇的可能路径。
“走。”
魏延毫不犹豫，率先转身。
扑空了，但并非全无收获。
这点粮食不多，但省着点，够全军多撑一两天。
更重要的是，确认了一件事——连这种地方都跑空了，说明郡守已经狠下心坚壁清野。
回程的路，气氛有些压抑。
一次扑空，意味着下次更难。
而且，敌人反应的速度，比预想的似乎还要快一点。
七月二十日。
黎明前。
带着那点微不足道的缴获，队伍在天亮前最黑暗的时刻回到了山谷。
留守的士卒立刻接应，无声地将粮食入库。
没人欢呼，只有沉默的交接。
魏延没休息，召集了娄山和几个都伯。
他蹲在地上，用树枝划拉着，“寨子空了，是昨日天黑前才逃的，方向东南，杨会这老小子，手脚不慢，咱们这儿，怕是也藏不久了。”
“将军，那咱们……”一个都伯问。
魏延继续用树枝在地上点了几个点。
“挪窝，但不是现在，白天，派三队人，一队往北，看看北屈方向有没有大队人马出城搜山，一队往东，盯住汾水方向和平阳郡治那边。”
“娄山，你带人往西，进山更深的地方探，找新的落脚点，要更隐蔽，最好有水源，有险可守。”
“往南呢？”有人问。
魏延又画出一条水道代表汾水，“汾水两岸必然严防死守，咱们现在要的，是藏身之地，不是硬碰硬。”
“都记住，探路为主，除非万不得已，不许接敌，太阳到头顶，必须回来。”
众人领命，各自去准备。
魏延站起身，走到山谷高处，望着东边天际。
“想清野困死我？就看看，是你们的网先罩下来，还是老子先把你这池塘，捅个底朝天。”
他走下山坡，对正在小心给伤兵换药的一个老卒说：“咱们不缺盐，但也省着点用。”
老卒抬起头，露出缺了门牙的笑：“将军，有口热乎的，比啥都强，这山里，饿不死咱。”
魏延拍拍他的肩膀，没再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