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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月十九日。
寅末卯初。
梁山东南，无名山谷。
谷地深处，溪流旁的滩石地上，篝火只剩暗红的余烬，刻意控制在小范围，烟被引到溪水上方，散得稀薄。
锅里都是在晾凉的水。
魏延靠着一块冰冷的岩石坐着，甲未解。
娄山从坡上滑下来，走到魏延身边坐下，抓了把溪水抹脸，草汁和泥污化开些。
“将军，都安排好了，斥候放出十里，暗桩也埋了，北边、东边两条兽径，都做了绊索和响铃。”
“嗯。”魏延没睁眼，丢了个水袋给他，“外头动静？”
娄山一把接住就喝了起来，“静得瘆人，鸟叫都不对劲，远远近近的，断断续续，某让‘山鹞子’往昨儿那庄子方向摸回去探了探。”
“庄子空了，门敞着，尸首都还在，附近几个山坡上，能看到些人影，像是派出来探风的，一直不敢靠近。”
“粮食点了么？”
“点清了，省着吃够咱们这些人吃二十天，缴获的盐有十几斤没咱们带的好，布匹不少，牲口走得慢，但能驮东西。”
二十天说长不长，说短不短，但是离着秋收后的总攻……尚远。
“伤号呢？”
娄山到铁锅旁边补充水袋边说道：“又高烧了两个，伤口溃脓，咱们带的药快见底了，昨夜刮进来的风邪性，好几个兄弟咳嗽。”
“将军，咱们得找个更背风、能生火熬药的地方，老趴在这湿窝里，没等魏狗来，病倒的先多了。”
魏延终于睁开眼，眼底有血丝，显然颇为疲惫，在这敌境腹地，每一次停留都让人心头绷紧。
“地方要找，但不能是现在，那一下，是捅了马蜂窝，现在外头看着静，咱们一动，痕迹就露了。”
他抓起一把潮润的泥土，在手里碾了碾，“得等，等到他们觉得咱们跑了，或者聚到别处去找，咱们再挪窝。”
“可弟兄们……”
“告诉弟兄们，今日不挪营，就在这谷里，把弓弦都给我烤干透了，鞋磨破的，用缴的布补上。”
“伤号集中到那边石崖下，小心生堆火，把水烧开，把煮过的布塞嘴里，剩下的酒精稍微冲洗，别用光了，再采些能退热的草。”
“今日白天，就是睡觉、收拾家伙，太阳落山，再说。”
娄山明白了，这是要以静制动，观察风色。
“那，粮食……”
“省着吃，晚上，你挑二十个最得用的，跟我走一趟，趁蜂子还没把蜜都搬进窝里，咱们再去舀一勺。”
娄山眼神一凝：“还动？去哪儿？”
魏延低声说，“昨夜回来路上，你看西南边那道山梁了么？梁山西南，山更深，路更绝，这种地方，常有小寨子，官府管不到，豪强也懒得搭理。”
“他们存粮不多，但肯定有，也最没防备，咱们昨儿打的是豪强的大庄子，动静大，必增派人手，这种小寨子，可能都不知道怎么回事。”
“将军是说……”
“挑个最偏、最小的，半夜去，天亮前回，不要杀人，除非不得已，只要粮，拿了就走。”
“咱们是‘鬼’，就得有鬼的走法，让他们猜，咱们到底在哪儿，到底有多少人。”
娄山呲了呲牙，漏了个特别难看的表情。
“明白，某这就去挑人，准备绳索和短刃。”
“不急。”
魏延重新靠回石头，闭上眼睛，“让弟兄们先睡足。鬼，都是晚上才出门。”
七月十九日。
夜。
子时前后。
雾气比白天更浓了，月光透不下来，山林黑得像墨。
魏延亲自带队，算上娄山，一共二十一人，全是精选的山地老卒，南中兵占了多半。
没披甲，只着深色紧身衣，脸上涂了湿泥和炭灰，武器只有短刃、手弩和绳索。
目标是一个小寨，藏在西南方向一条极其偏僻的山沟里，是十几户猎户和烧炭人的聚落。
娄山前几日探路时远远瞥见过，当时没在意。
如今，这成了魏延眼中最肥的“灯下黑”。
山路难行，几乎不能称其为路。
全靠娄山和几个南中兵在前用刀砍开藤蔓，摸索着前进。
湿滑的岩石，盘结的树根，暗处的坑洞，每一步都可能要命。
魏延手持一个破瓮做的油灯走在中间，步步皆小心。
约莫丑时。
他们摸到了山脊上，向下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