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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月初十三。
河东，汾水一处波浪形河道。
朱灵骑在马上，脸色比天色更沉。
数千中军精锐正分批登船，马蹄踏过临时加固的跳板，发出沉闷的响声，更多的步卒拥挤在岸边等待。
渡口原本的几艘渡船远远不够，临时征调的民船大小不一，操舟的民夫在军官呼喝下手忙脚乱。
“将军，为何不直接从汾阴津南下？那里渡口更大。”副将看着缓慢的进度，忍不住低声问。
朱灵目光扫过对岸：“汾阴津离着夏阳太近，若魏延趁我军半渡而击，将功亏一篑。”
“从此处渡河，虽慢一步，但渡河后，三面环水只需防御正面，更为稳妥。”
“传令后军，加快速度！午时之前，前锋必须全部过河，沿东岸官道南下！”
他心中压着火，也压着不安。
分兵留驻，已是冒险，如今大军南下，后方空虚……只得让自己不去再想。
一骑快马从东面疾驰而来，马上斥候滚鞍下马。
“禀将军！安邑杜府君急报！昨夜有溃兵逃至，言猗氏以北二十里，发现骑兵活动，疑是贼军斥候，劫掠了乡亭送往县城的粮车！”
还在渡河的朱灵看了眼地图。
猗氏以北？
那已深入河东腹地，更在安邑西北方。
“有多少人？打着什么旗号？是否向夏阳津退去？”
“人数不详，行踪飘忽，劫掠后即散去，未见旗号，乡人皆惊惧，传言四起。”斥候答道。
不是夏阳津守军出来哨探…朱灵心下一沉。
劫粮车，魏延那厮果然没老老实实待在夏阳津。
魏延想干什么？断粮道？还是迂回袭扰安邑侧后？
朱灵下令，随即对副将道，“再探！多派斥候，往汾水西岸，猗氏、解县方向，仔细搜索！发现贼踪，立刻来报！”
“传令前军，过河后加速南下，目标不变，仍是夏阳津！但中后军过河后，在原地暂驻，等待进一步军令！”
他不得不改变了主意。
…
几乎是同一时刻。
夏阳津东北方向七十里外，一处山谷密林中，魏延和他的两千五百名精兵正在休息。
人衔枚，马裹蹄。
士兵们沉默地啃着干粮，检查弓弩刀剑，脸上没有疲惫，只有一种猎食前的兴奋。
他们是半夜悄悄离开戍堡的，只留下几百人虚张声势。
一路向东北疾行，穿过人烟稀少的区域，速度快得惊人。
“将军，前面斥候回报，翻过这道岭，下去就是汾水了，对岸有个小渡口，平日有些粮船在此停靠补给。”
“附近有个坞堡，是本地豪强，据说存着不少粮食，护卫大约两三百部曲。”军司马压低声音汇报，手指在地图上一点。
魏延舔了舔有些干裂的嘴唇，眼中闪着光：“好地方，离猗氏、安邑都远，守备必然松懈，传令，休息一刻，然后出发，日落前，我要看到汾水，看到渡口，看到粮食！”
他的目标是软柿子，是那些防卫松懈却又存着粮食的坞堡、小渡口、粮队。
劫掠，破坏，散布恐慌，让整个汾水南岸风声鹤唳，让安邑的杜畿和正在南下的朱灵，都觉得背心发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