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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月二十七。
午后。
曹丕的病情稍稳，勉强能坐起听政。殿内气氛压抑。
司马懿禀报，“陛下，洛水主堤暂保，然谷水溃口三十丈，淹没良田数千顷，村落十七，死者……恐逾千。”
“伊水漫溢，城南积水深达数尺，数万百姓无家可归，疫病恐将滋生，城中粮价……虽严令压制，然有价无市，黑市斗米已逾千钱。”
“荆州方面，有无异动？”曹丕将手绢收好。
曹真上前一步：“据夏侯楙急报，关羽在襄阳，兵马调动频繁，似有集结迹象。但……尚未有越境之举。江陵、公安等地，戒备森严。”
“他在等。”曹丕睁开眼，眼中血丝未退，“等朕被这场水彻底拖垮，等洛阳乱起来，等……潼关的刘备给他信号。”
他看向司马懿：“仲达，你说，刘备现在在做什么？”
司马懿沉吟片刻：“刘备得潼关，又闻樊友北地大捷，必是士气如虹，然需时间消化战果，稳固防线，且……”
“如此大雨，东出之路必受影响，臣料刘备此刻，当在长安大庆，整备兵马，同时密切关注洛阳与我军动向，他也在等一个最佳的东出时机。”
“等朕死吗？”曹丕冷笑，随即又剧烈咳嗽起来。
就在这时，殿外又有急报。
“陛下！襄阳细作密报！”
曹丕精神一振：“讲！”
“细作探得，关羽于数日前，在襄阳大宴将士，宣称‘北地已定，伪魏天怒人怨，连降洪水，此天亡之兆也’。”
“并下令荆州各军，加紧操练，广积粮草，修缮战船器械……近日频繁巡视汉水各津渡，似在勘察水路。”
六月本就是丰水季，众人不觉得奇怪，只是关羽的反应，比预想的更快，也更直接。
他不仅知道了北地大捷，更将洛阳水灾与“天亡曹魏”联系起来，大肆宣扬，鼓舞士气。
这既是心理战，也是实实在在的战备。
“好，好一个关云长，趁火打劫，落井下石……咳咳，果然是刘玄德的好兄弟。”
曹丕挣扎着坐直身体，“都听到了？刘备、关羽，磨刀霍霍，孙权在交州泥足深陷，北边……田豫、牵招，他们还有什么消息？”
陈群回道：“田豫、牵招将军最新奏报，仍在陈说北地局势之危，言樊友挟大胜之威，遣使招诱鲜卑各部。”
“梁习刺史虽竭力安抚，然诸部惶惶，多有动摇，请朝廷速定方略，增派兵马钱粮，以固边塞。”
坏消息一个接一个，几乎没有喘息之机。
洪水未退，外敌环伺，边镇告急，国库空虚，民心浮动……这盘棋，似乎已经到了绝境。
“拟诏……”
“第一，以朝廷名义，公告天下，洛阳水患，乃天道无常，朕已亲率军民奋力抗灾，上天必佑大魏，敢有借灾情散布谣言、动摇人心者，夷三族！”
“第二，开仓，设粥棚，全力赈济灾民，命各府库、官宦、富户，按等捐输钱粮，以助赈济，违者严惩。”
“第三，命曹真，统筹洛阳防务，严防死守，绝不可给关羽可乘之机，命荆州给朕盯死了，必要时……可示弱诱敌，但绝不许丢失寸土！”
“第四，给田豫、牵招、梁习回诏，北疆之事，全权委于他们。朝廷暂无兵粮可派，许他们……便宜行事。”
“联姻、赏赐、分化、威慑，用什么手段都行，只要鲜卑不乱，北疆暂稳，便是大功！”
“第五，”他看向司马懿，“仲达，你亲自去见大司马，告诉他，荆襄、江淮，朕全托付给他了。朕……需要时间。”
一道道命令，开始拆东墙补西墙，也在用皇权威严和最后的国家机器，强行维系着这艘四处漏水的破船。
“还有，”曹丕最后补充，眼神空洞地望着殿顶，“让太史令择日，朕要……祭天，祭洛水之神，祭宗庙。”
众臣领命，默默退出。
嘉福殿外，雨，虽然停了，而在襄阳，关羽抚着长髯，看着汉江上涨的江水，对身边的廖化道。
“看来，这场雨，帮了我们一个大忙，传令下去，各营加紧准备，等长安的消息，也等……洛阳自己乱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