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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千万很快进帐，风尘仆仆，甲胄上还带着北地的寒气。
他先向马超行礼，又与樊友、黄忠见礼。
寒暄几句，马超便直奔主题，大致说了上郡北部需设都尉镇守，希望他能暂时留任的意思。
杨千万一听，那浓眉就皱了起来，连连摆手，“使不得，使不得！孟起兄，樊都督，黄老将军，非是某推诿，某是氐人，身份尴尬。”
“如今虽为汉臣，这上郡羌胡情况复杂，某……某怕是镇不住场子，再者，某更愿追随骠骑将军左右。”
他笑容有些勉强，显然对这“发配”边郡的苦差事毫无兴趣。
马超还待再劝，樊友已经笑吟吟地起身，很自然地揽过杨千万的肩膀。
“杨将军，借一步说话。”半拉半请地，把杨千万带到帐中稍僻静处。
“杨将军，”樊友脸上笑容真诚得无可挑剔，“你的难处，我三人岂能不知？让你这振威将军留在上郡这百废待兴之地，看似是委屈了。”
杨千万苦笑：“樊都督明白就好……”
在等他说完樊友先说道：“但将军可曾想过，这可是一桩天大的功劳，一桩能名留青史、光耀门楣，更能直达天听、简在帝心的大好机会？”
“哦？”杨千万将信将疑。
“敢问将军，我大汉如今，首要之务为何？”樊友不答反问。
杨千万迟疑了一下，立刻说道：“……自是平定天下，克复中原。”
樊友摇头，拍了拍他，“那是长远，眼下，是‘汉胡和融’！陛下胸怀四海，岂止要平定天下？更要开万世太平！而这太平，便少不了诸胡皆能为我所融！”
“如今，鲜卑首领轲比能被擒，其部众数万降服，正是推行此策的良机！在此地设北部都尉，便是这‘和融’大业的第一块试金石！”
杨千万眼神游走，之前坚决的态度开始松动。
樊友察言观色后，趁热打铁，饼越画越大。
“将军！你想想，你若接下这北部都尉，便是为陛下、为朝廷，立下一根‘汉胡和融’的标杆！”
“从此，你不只是氐人杨千万，不只是振威将军，你是‘首倡和融、镇抚北疆’的杨千万！史官笔下，会怎么写？”
“‘汉振威将军杨千万，领上郡北部都尉，绥靖胡汉，开和融之先’！这可比回长安到处巡逻，重多了！”
杨千万表情不断变换，他全家都跟着搬到了长安，自然是想如金日磾一般，开族谱，给家族留下传承，樊友所说令他心动不已。
樊友开始深度“蛊惑”着杨千万，“此时时机正好！西域使团，不日便将携汗血天马、西域珍宝、各国质子归朝！届时长安必有盛大庆典，论功行赏，献俘奏凯！”
“将军若此时挺身而出，担此重任，陛下龙颜大悦之下，在那庆典之上，给将军安排一个紧靠陛下的座次，让满朝文武、四方使节都看看。”
“这位便是为我大汉安定北疆、首倡和融的杨将军！这份荣耀，这份简在帝心，岂是寻常战功能比？”
樊友不知何时已经手握令牌，往杨千万手中递了过去。
“将军放心，此职短则两年，长则三载，待此地根基稍稳，汉胡稍安，接任者培养起来，将军便是功德圆满，回朝受赏！”
“到时候，加官进爵自不必说，陛下器重，同僚敬仰，将军大可安心享受所爱风物，更妙的是朝廷有意派些年轻才俊、功臣子弟来此历练”
“一来协助将军，二来也是为了以后做准备，将军与他们结下善缘，日后在朝中，岂非处处皆是人情？”
“这北部都尉，看着是苦差，实则是登天梯、聚宝盆啊！杨将军，机不可失，时不再来！”
一番话，说得是天花乱坠，也是情真意切。
樊友是都督，杨千万被他连捧带哄的一顿忽悠，好似“梵音”贯耳，只觉热血上涌。
眼前仿佛已经看到了自己在长安庆典上风光无限，看到了史书上对自己的记载，看到了回朝后众人的钦羡……
杨千万脸上犹豫挣扎之色渐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被巨大馅饼砸中的红光，重重点头，接过令牌。
“樊都督一席话，惊醒梦中人！是某目光短浅了！为国分忧，为陛下效力，开和融之先，此乃大丈夫建功立业之机！这北部都尉某接了！”
看着杨千万昂首挺胸、仿佛肩负着时代使命走出大帐的背影，樊友脸上那热情洋溢的笑容慢慢收敛，揉了揉脸颊，走回马超和黄忠身边。
马超斜眼看他，嘴角抽了抽：“你这张嘴，死人都能说活了，某看他那样子，怕是觉得这北部都尉比当氐王还风光。”
黄忠捻着胡须，摇头失笑：“这他这样，心里还美得很，他驻守此地确也合适，你也不算忽悠他，若真能做到你说的，青史留名乃是必然。”
樊友耸耸肩，给自己倒了碗水：“总好过强按着头让他喝苦水，等架子搭起，规矩立下去，把那些派来的后辈安排明白，他就算功德圆满了。”
帐内三人沉默一瞬，想起刚才帐外那番“表演”，又看看如今被忽悠得斗志昂扬的杨千万，再想想那四万多需要小心应对的俘虏……
“噗……”马超没忍住，低笑出声。
黄忠也咳嗽两声，掩饰笑意。
樊友端着水碗，嘴角扬起一个微妙的弧度，最终摇了摇头，将碗中水一饮而尽。
“这差事……真他娘的不容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