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巳时初。
君子津渡口以南，鲜卑背水阵前约三百步。
武猛勒住战马，身后滚滚向前的骑流随之减缓，最终在距鲜卑仓促布列的防线一箭之外缓缓停住，安静的审视前方。
眼前的情景比他预想的还要混乱。
鲜卑人确实背靠黄河列了阵，但那阵型稀疏松散，前排是手持长短不一矛戟、脸色苍白的战兵，后排则混杂着不少持弓却惊慌四顾的射手。
更后方，是黑压压攒动的人头、牲畜，以及疯狂砍树拆车、试图制造木筏的妇孺妇孺。
那道所谓的“防线”前面，还挤满了从后方被自己驱赶过来的、完全失序的溃兵。
这些溃兵正拼命想挤进“安全”的己方阵中，而阵内的鲜卑军官则挥舞刀剑试图驱赶。
甚至砍杀他们以防止冲垮队列，双方在阵前推搡，乱成一团。
“将军，直接冲吧！一个冲锋就能凿穿！”身旁的裨将看着这乱象，眼睛发亮。
武猛缓缓摇头，头脑极为冷静。
“轲比能是想背水一战，逼出最后一丝血气，我们现在冲，这些溃兵是挡箭牌，后面那些被逼到绝路的，说不定真能拼命，困兽之斗，纵然能胜，我儿郎也要多流鲜血。”
他马槊遥指鲜卑阵中那杆最大的、代表着轲比能所在的狼头大纛。
“看见那旗没有？轲比能还在，中军未动，他在等，等我们一头撞上去，他好趁乱反咬一口。”
“那我们就干等着？”裨将问。
武猛一巴掌拍在对方后背上，“等？平常都怎么学的？”
“传令：前军三曲，轮番上前，以轻骑掠阵，专射其阵脚不稳处、军官头目、以及后方扎筏的人群，用破甲箭，往人多处抛射。”
“中军保持阵列，鼓噪施压，后军游骑继续封锁两翼，但有成建制的鲜卑人马试图离队或从侧翼迂回，即刻击灭！”
要的是持续不断的放血、施压、制造混乱。
樊友的主力抵达前，先用弓弩和恐惧，将鲜卑人那口强提起来的气，一点点磨掉，将他们从困兽磨成待宰羔羊。
命令下达。
汉军阵中鼓号一变，三个约百人的轻骑曲从大队中分出，划着危险的弧线，从鲜卑防线的正面和侧前方交错掠过。
这些汉军轻骑是真正的边军精锐，马术精湛。
他们并不进入鲜卑弓箭的有效射程，而是在边缘游走，抓住鲜卑阵型因溃兵冲击产生的每一次松动与混乱，便将一阵密集的箭雨泼洒过去。
箭矢并非平射，而是抛射。
特制的破甲箭镞带着令人心悸的尖啸升空，划过一道弧线，越过前排那些惊慌的鲜卑长矛手，落入其后更加密集、混乱的人群中。
“举盾！举盾！”鲜卑阵中响起军官变调的嘶吼。
然而仓促间，哪里找得到那么多盾牌？
尤其是后方那些正在砍树、拆车、乱作一团的妇孺和老弱。
抛射的箭矢从天而降，带着重力加速度，穿透力惊人。
“噗嗤！”
“啊——！”
利刃入肉的闷响和凄厉的惨叫瞬间在鲜卑阵中各处响起。
一个正挥舞弯刀驱赶溃兵的十夫长，被一箭贯穿了脖颈，缓缓倒下。
几个围着一棵小树奋力砍伐的牧民，被落下的箭雨覆盖，惨叫着滚倒在地。
一匹受惊的驮马拖着半截车辕疯狂冲撞，又引发了新的混乱……
汉军轻骑一击即走，绝不恋战。
第一曲刚刚掠过，第二曲已然从另一角度切入，同样是精准而致命的抛射，然后是第三曲。
三轮箭雨过后，鲜卑阵前和阵内的混乱不仅没有平息，反而因为突如其来的伤亡和恐惧而加剧。
试图维持秩序的军官成了重点照顾目标，不断有人中箭倒下，导致局部指挥更加失灵。
后方制造渡河工具的努力几乎陷入停滞，鲜卑人惊恐地寻找掩体，或者像没头苍蝇一样乱窜。
“卑鄙的汉狗！有种过来决一死战！”秃发贺兰在阵中组织起的弓箭手零星反击，却难以命中那些汉军轻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