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辰时初。
君子津以南约十五里，宇文莫昨夜据守的坡地附近。
晨曦驱散了最后的黑暗，也照亮了这片经历了诡异一夜的土地。
坡地上，简易的灌木障碍东倒西歪，篝火早已熄灭，只余灰烬。
宇文莫和他麾下的三千余鲜卑战士，依然保持着基本的阵型，每个人的脸上都写满了疲惫、惊惶和一种被愚弄后的愤怒。
汉军没有发动想象中的雷霆夜袭。
但他们用一夜不间断的、从不同方向传来的号角、呼哨、冷箭。
以及那几次逼真的佯攻马蹄声，将这支断后部队的精力、士气乃至箭矢，消耗到了极限。
但，让宇文莫心头发冷的是，派去联络后方、探查侧翼的小股骑兵，有去无回。
就像一只被困在蛛网中心的虫子，能感受到捕食者在周围游走，却不知致命一击会从何而来。
“大人，箭……箭矢不多了，很多兄弟的箭囊已经空了。”一名百夫长耷拢着脑袋走了过来。
宇文莫心中明白，自己完不成“守到正午”的命令了。
汉军的目的根本不是强攻他这道防线，而是要把他和这三四千人钉死在这里，慢慢放血，同时……
北面！忽然看到一道烟阵奔来，正是昨夜派出的一名心腹，如今浑身尘土，马匹也已口吐白沫。
“大人！不……不好了！渡口……君子津渡口的船……全被汉狗烧光了！一根木头都没留下！”
宇文莫如遭雷击，猛地一把揪起斥候，“什么？！大人呢？大队现在如何？”
“大、大人正在渡口南岸收拢人马，背靠黄河列阵，命各部伐木造筏……可，可是汉军追兵……”
“呜——呜呜——！”
话音未落，低沉而苍凉的号角声，骤然从南方响起。
这一次，不再是零散的骚扰，而是连绵成片、带着明显进攻节奏的号角！
宇文莫和所有鲜卑战士猛地扭头向南望去。
只见远处地平线上，烟尘大起。
起初是细细的一道线，随即迅速扩大、弥漫，如同黄色的沙暴墙，向着北方滚滚推进。
烟尘之前，是无数翻飞的旗帜，其中一面‘武’字大旗，在晨风中猎猎招展，格外刺眼。
武猛的追兵，终于不再满足于袭扰。
已经确认轲比能主力已被阻滞在黄河边，又判断宇文莫所部已成疲敝之师且箭矢匮乏，他选择了在此时，全力发动真正的压迫性进军！
两千余汉军轻骑，不再遮掩行藏，以严整的冲锋阵列，踏着滚滚黄尘，向着宇文莫的阵地压来。
经历了半夜休整，饮饱食足，精气神已然恢复九成。
“汉狗上来了！准备迎敌！”宇文莫不停的大吼，试图提振士气。
列阵对峙，本就不是鲜卑所擅长的事情，这道单薄的、士气低落的防线，在养精蓄锐的汉军铁骑冲击下，又能支撑多久？
“弓箭手！射住阵脚！”他挥刀下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