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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月初五。
黎明前。
美稷河湾，轲比能王帐。
帐内牛油火把烧得只剩短短一截，酒宴早已散去，马奶酒的酸腐气和烤肉的余味混在一起，有些难闻。
轲比能没有睡，他裹着一件旧狼皮大氅，坐在狼皮垫子上。
面前摊着那张来自樊友的劝降帛书，以及刑贞留下的、盖着魏国使者印信的承诺文书。
琐奴带着五千前锋南下已经快两天了，按照脚程和约定，最迟今天午后就该有第一批消息传回。
是发现了汉军破绽？还是与挛鞮戈接上了头？亦或……遇到了麻烦？
樊友那封信里的语气，让他心底总有一丝挥之不去的不安。
并州方向，至今没有烽烟升起。
刑贞说的“十日之期”，才过去一天，却已显得漫长。
“大人！”帐外突然传来急促而刻意压低的声音。
轲比能心头一跳，沉声道：“进来。”
帘子猛地被掀开，进来的是他麾下掌管斥候的秃发部大人。
此人素来沉稳，此刻却脸色发白，额角见汗，连礼节都忘了大半，急声道。
“大人！出事了！南边……南边来人了，是琐奴将军的亲卫秃发浑，只剩他一个，马都跑废了！”
轲比能腾的一下站起，狼皮大氅滑落在地：“带进来！”
一个甲胄破碎、肩膀上还带着箭伤的鲜卑武士几乎是滚进帐内，看到轲比能，想行礼却直接瘫软下去。
“大、大人……败了！全败了！”
“琐奴呢？五千前锋呢？慢慢说！”轲比能一步跨前，抓住那亲卫的皮甲前襟。
“昨日清晨……我们刚到奢延水东岸……离肤施还有二十里……汉军……汉军已经过河了！”士卒已经被吓得语无伦次。
“他们的桥……浮桥，一夜之间就架起来了！还有霹雳炮，隔着河就把叱干列的营寨砸烂了！”
“琐奴大人想冲阵，可汉军的弩箭……那弩箭像下雨一样，又狠又准，兄弟们还没摸到河边就死了一片！马都冲不过去！”
“然后呢？琐奴就退了？”轲比能的心沉了下去。
“退……退不下来啊！”秃发浑哭丧着脸，“汉军根本不怕我们，他们的重甲兵直接就踩着浮桥冲过来了！琐奴大人见势不妙，下令撤退。”
“可汉军的轻骑追了上来，像狼一样咬着我们不放……兄弟们人困马乏，跑都跑不掉，被他们一路追，一路射，一路抓……”
“琐奴现在何处？还剩多少人？”轲比能心态已经快要爆了，直接打断他。
“琐奴大人带着我们……逃进了一片矮树林，人困马乏……他让我带着三百人拼死冲出来报信……”
“他自己带着剩下的人断后，后来就不知道了……汉军的骑兵还在林子外面围着……”秃发浑的声音越来越低。
五千前锋，半日之间，溃败至此！
轲比能松开手，士卒瘫倒在地。
“肤施城呢？挛鞮戈呢？叱干列呢？”轲比能咬着牙一字一顿地问。
“不、不知道……我们离得远，只看到汉军大旗已经过了河，在东岸扎营……叱干列的营寨几近崩溃，可能……可能也……”秃发浑不敢说下去。
完了。
这有些超出了轲比能最坏的预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