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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月一日。
晨。
奢延水西岸。
昨夜的喧嚣仿佛从未发生，唯有对岸增多的哨塔和依旧紧绷的气氛证明着什么。
汉军营中，新的“戏码”已然开场。
距离河岸约一箭之地，一片被圈出的空地上，数百名随军民夫和辎重兵开始忙碌。
粗大的原木被从车上卸下，坚韧的皮革绳索盘绕成堆，巨大的配重箱体被一块块组装。
没有遮掩，没有隐蔽，汉军正大光明地在岸边组装一座重型霹雳车。
与此同时，数名军中书吏奉命，将樊友口述之意，以汉、胡两种文字，工整抄录于数幅素帛之上。
语句简短，杀意与“诚意”并存。
“大汉前将军樊，告肤施城内匈奴及城外鲜卑：
汉家故土，岂容久据？
限一日内，开城纳降，可保性命。
若待我军踏足东岸，鸡犬不留！
鲜卑部众听真：上郡本秦膏腴地，若愿归汉，效凉州诸羌例，许尔等牧马河套，亦得耕垦良田，各安生业。
大汉将遣官吏，复开沟渠，兴五谷，共享太平。
此乃天子浩荡之恩。
速报尔主，莫生妄念，自取覆灭！”
未时。
数名臂力最强的弩手出列，选用特制的响箭，将绢帛仔细缠于箭杆，但留长尾。
强弩上弦，对准肤施城头及盐田后鲜卑营寨方向。
崩！崩！
数声弦响，鸣镝带着尖锐的啸音，划破午后的沉闷空气，飞越奢延水，钉入城头木楯、营寨栅栏，甚至有一支直直插在鲜卑营前空地，尾羽剧颤。
城头与营中一阵骚动。
有士卒取下箭上绢帛，飞奔送往挛鞮戈与叱干列处。
挛鞮戈看罢，脸色先是涨红，继而铁青，最终将绢帛狠狠摔在地上，踩了两脚，怒吼道。
“樊友欺人太甚！要我投降？做他娘的清秋大梦！”
但眼底深处，却闪过一丝惊惧。
汉军不仅真要攻城，连霹雳车都在眼皮底下组装了！
那劝降信上的“鸡犬不留”，更让他发怵。
鲜卑营中，叱干列捏着绢帛，信上对鲜卑的“招抚”之言，使他有些动摇。
牧马、耕田、官吏治理、恢复生产……这些许诺，远比挛鞮戈空口白牙的同盟更有分量。
帐中几名心腹，亦是皆有动摇。
“将军，汉人此言……”一名百夫长低声道。
“住口！”叱干列喝断，但声音并不坚决。
他盯着对岸那逐渐成型的霹雳车骨架，又看看肤施城头挛鞮戈的狼头旗，心中天人交战。
汉军步步紧逼，器械日成，言辞软硬兼施。
挛鞮戈这破船，还能坐多久？大人的主力，究竟何时能到？
“多派斥候，向北，再向北！务必找到大人，将此处情形，还有……汉人这信的内容，一字不落，速速报与大人知晓！”咬牙下令，特别加重了一字不落四字。
当夜，数骑快马趁着夜色，悄然从鲜卑营地北门驰出，绕过肤施城，没入北方漆黑的草原。
西岸，樊友得知有骑北上，那目的便达到了。
同日。
潼关前线，汉军大营。
连日的对峙与那隔靴搔痒般的炮击，让空气都弥漫着一股燥热的憋闷。
张飞巡营归来，盔甲下的内衫早已汗透，望着远处那巍然不动、仿佛在嘲笑他的潼关城墙，心头那股邪火又蹭蹭往上冒。
尤其是看到自家那些号称“新锐”、却连人家墙皮都蹭不到的旋风炮，就更觉得樊友那张看似诚恳的脸在眼前晃悠。
“樊子和……等打完这仗……”
他正磨着牙低声念叨，辕门外忽然传来一阵不同寻常的喧嚣与车轮重压地面的闷响。
只见一队长长的车队，在精锐甲士的严密护卫下驶入大营。
车队核心，是数十辆以厚重毡布严密覆盖的巨物，看那车轮碾过地面留下的深深辙印，便知分量惊人。
押运校尉滚鞍下马，单膝跪地，“报车骑将军！长安将作监奉樊都督北伐前严令，新制‘铁壁车’五十乘，日夜兼程送达军前！”
“樊都督有言，见此车，方可开视手书！”
说着，双手高举过顶，呈上一封火漆封缄的密信。
“北伐前严令？”张飞大眼睛一瞪，那股火气倒是被好奇压下去几分。
一把抓过信，捏碎火漆，抽出帛书，目光急扫。
信是樊友笔迹，内容却让他一怔。
“益德将军钧鉴：
潼关天险，炮石难及，此弟早有所料，非炮不利，乃关太固，射程之误，在弟估算。
然将军之威，在持之以恒，如山压顶。
炮石日夜不息，贼必惊疑。
今送‘铁壁’五十乘，乃集墨家、公孙家、马钧之工，再以韩、铁新法灌钢百锻而成。
正面之坚，或可暂御魏贼床弩。
然切记，魏弩亦利，久击一点，铁壁必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