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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来听听，我和我的勇士们，在草原上放牧，追逐水草，能和你那远在洛阳的皇帝，有什么利害可谋？”
“自然有。”刑贞迎着轲比能的目光，声音提高了几分。
“刘备北伐，其志非小，关中若固，其兵锋下一步，大人以为会指向何方？并州？幽州？还是……这水草丰美的河套，乃至阴山南北？”
“刘备自称汉室正统，凡日月所照，江河所至，皆欲复为汉土，届时大人以为，他会如何看待如今游牧于长城内外的鲜卑诸部？”
“是会如我大魏般，许以封号，互市通好，还是会……效仿当年卫霍旧事？”
“卫霍”二字一出，通译明显迟疑了一下，才翻译过去。
但帐前懂得汉语的鲜卑贵族不止一人，这个词显然触动了某些记忆或传说。
几个年长的贵人脸色微微沉了下来，低声用鲜卑语交谈了几句。
轲比能脸上的笑容渐渐敛去，没有立刻反驳，只是重新拿起银碗，缓缓转动着，看着碗中浑浊的酒液。
“所以，你们皇帝的意思，是让我轲比能，替他去挡刘备的刀锋？”
刑贞摇头，“非也，是合则两利，刘备若得上郡站稳脚跟，下一个目标，必是并州。”
“并州若动，黄河以北，这片草原，还能如现在这般安宁么？我主愿与大人结盟，共御此枭雄，大人可愿听我一言？”
刑贞从怀中取出一卷用明黄绶带系着的帛书，双手捧起。
“此乃我大魏皇帝陛下亲笔国书，并有厚礼清单，陛下有言，若大人愿保境安民，共御伪汉，则愿表奏大人为附义王，都督幽、并、朔方以北诸鲜卑部落事，赐金印紫绶。”
“并开边市，岁赐锦帛五千匹，精铁万斤，茶盐药物无数，凡南下助战所得人畜财货，皆归大人所有，我朝分毫不取。”
“附义王……都督诸部……”轲比能低声重复了一遍通译过来的词，手指无意识地在银碗边缘摩挲着。
这个名号，远比挛鞮戈那个安北将军要响亮得多，几乎是要承认他在鲜卑诸部中的“王”者地位。
而锦帛、铁器、茶盐，更是草原上硬通货中的硬通货。
但他并没有直接去接那国书，反而靠回了身后的软垫，忽然问了一个看似不相干的问题。
“刘备的将军……已经到了肤施城下？”
“据我所知，伪汉前将军樊友，先锋已近肤施。”刑贞如实回答，看着对方在权衡。
“樊友……马超……”轲比能用鲜卑语念着这两个名字，“一个在肤施，一个听说去了西边……胃口不小。”
他挥了挥手，对身旁一名心腹低声吩咐了几句。
那心腹点头，起身快步离去。
“邢使者，”轲比能重新看向刑贞，脸上又恢复了那种难以捉摸的神情，“远来辛苦，你的话，我听到了，礼物，我也收下，不过……”
轲比能拿起匕首，慢悠悠地又开始切割那块已经微凉的羊肉。
“草原上的鹰，不会因为猎人的几声呼哨，就轻易扑向狼群，它要先看清，狼有多凶，猎人给的肉，又有多肥美，是不是陷阱。”
说罢切下一小块带血的肉，放入口中，细细咀嚼着。
“让你的人，在我的营地旁扎帐休息吧，至于结盟共御之事……且看肤施城下的狼与猎人，先斗上几个回合再说。如何？”
刑贞在轲比能身上看到孙权的影子，待价而沽，比他预想的要难搞。
对方既不动心于曹魏的条件，也不轻视刘备的威胁，是要看到实实在在的形势变化，再做决定。
“既如此，外臣谨遵大人安排，愿大人早日明断。”刑贞知道再多说无益，躬身一礼，能留下，就有继续游说的机会。
“嗯。”轲比能不置可否地应了一声，挥挥手，示意他可以退下了。
刑贞在鲜卑武士的引导下，退向指定的扎营地点。
回头望去，只见轲比能依旧坐在王帐前，慢慢吃着羊肉，与身旁的贵人们低声交谈着，
这位鲜卑大人心中那架权衡利害的天平，已经开始微微晃动。
只是砝码还不够，或者，他还在等待更好的时机，将砝码放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