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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月初一。
下午。
定阳城，旧官署大堂。
此时已临时充作樊友的行辕。
汉军士卒接管了四门和武库，但街市并未戒严，只是巡逻队增多。
城中气氛紧绷中带着一丝怪异的好奇，匈奴部民躲在低矮的土屋或毡帐缝隙后，偷偷打量着那些衣甲鲜明、步伐整齐的汉军士兵。
大堂内，原先乌维使用的粗糙木案已被移走，换上了军中携带的简易方案。
地图铺开，樊友坐于主位，武猛、阿山侍立两侧。
乌维与长老贺兰延被赐坐于下首，面前摆着陶碗，里面是刚煮好的茶汤，热气袅袅。
樊友没有绕弯子，示意亲卫给乌维二人添茶后，便用笔杆点向地图上定阳以北的区域。
“乌维司马既已归汉，便是自家人，眼下大军初定雕阴、定阳，对上郡北面情势，还需你这样的本地豪杰指点。”
乌维双手捧着温热的陶碗，喝了一口，稳了稳心神。
“都督垂询，乌维知无不言。”
随后放下陶碗，起身走到地图前，粗糙的手指带着对这片土地的熟悉感，点在几个关键位置。
“从此向西北，沿河谷上行约百五十里，是高奴。”
“那里水势小些，更靠北，靠近草原，风大，城池比定阳还破，占着那里的，是匈奴的兰氏部，首领叫兰殊。”
“手下能拉出六七百骑，人马杂，不少是流窜来的，颇为凶悍，但没什么规矩，抢自己人比抢外人还狠。”
“高奴附近有能烧的黑水，但没人会弄，烟大呛人，偶尔点灯。”
樊友点头，示意继续。
乌维手指向正北偏西的走马水，最终点在接近河流上游、靠近山地的位置。
“这里是桥门，说是要塞，早废了，就在走马水尽头山隘附近，地势险，如今占着的是野利部，说是羌人，跟匈奴杂处久了，也说不清。”
“首领野利陀，有点本事，手下四五百人，守着山路要道和几处小渡口，专收过路钱，跟高奴的兰氏部也不对付。”
接着，他的手指重重点在延河与另一条支流交汇处北面，那是旧上郡郡治所在。
“肤施，城最大，也最破，但墙基还在，如今盘踞在此的，是实力最强的挛鞮戈。”
提到这名字，乌维脸色明显沉下来。
“他是南匈奴单于的远支，以王族自居，手下能战之兵超过一千五百骑，部众多，还有些汉人流民替他种地、打铁。”
“他一直想学呼厨泉单于，整合上郡诸部，跟西面羌人、北面鲜卑都有来往。我们……吃过他的亏。”
“龟兹。”
他的手指向北越过标志着秦长城的虚线，“在长城旧塞外，更靠近草原，城防早就没了，主要是季节性的部落聚集地。”
“如今是几个小部落杂处，有匈奴，也有小月氏残部，谁拳头大听谁的，那里……现在最要紧的，不是这些小部落，是鲜卑人。”
对着躬身樊友行礼道：“轲比能的人，近两年越来越多，夏天他们的游骑常过来，有时候甚至冬天也来，不光是抢东西，还拉拢、恐吓那些小部落。”
“龟兹那里，现在说话管用的，未必是哪个部落头人，可能是收了鲜卑好处的家伙，挛鞮戈跟鲜卑有勾连，恐怕也想着借鲜卑的势。”
最后，他指向西北方向奢延水。
“奢延一带，水草是上郡最好的，有河谷，有林子，地盘大，如今主要是东羌烧当、先零的几个部落在那里，占着好草场。”
“我们一般不靠近，容易冲突，东羌人抱团，而且他们跟更西面、南面的大羌豪有联系，不好惹。”
樊友的手指在地图上轻轻敲击，尤其在“龟兹”和“鲜卑”字样附近停留片刻，然后抬眼看向乌维。
“东羌之事，你与麾下知晓即可，不必外传，马超将军，此刻正在高平，与东羌诸部‘谈话’。”
“马超？！”乌维和贺兰延几乎同时低呼，脸色一变。
当年马超也曾击退过南匈奴，悍勇之名虽不如羌氐处传的那般厉害，但草原亦有其一定的威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