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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月三十。
申时。
定阳城。
乌维脸色铁青，额角青筋跳动，听着手下几个头人、长老七嘴八舌的争论。
雕阴陈望开城投降、并被樊友当场任命为县令的消息，已经由快马传了回来。
“投降？陈望那个没卵子的汉狗！他怕了汉军，我乌维的勇士可不怕！”一个满脸络腮胡的年轻头人挥舞着拳头。
他是乌维的侄子，叫秃发浑，最是桀骜好战。
“我们有一千勇士！城墙虽然破，但守上几个月没问题！汉军远来，粮草能撑多久？等他们疲了，我们冲出去杀个痛快！”
“几个月？”一个头发花白、脸上带着刀疤的老者冷笑。
他是部落里见识最广的长老贺兰延。
“秃发浑，你眼睛是让马粪糊了，还是耳朵被羊油塞了？没听探子说吗？”
“汉军有那种能扔大石头的怪物车！有浑身铁甲刀枪不入的骑兵！有射得又远又狠的弩！”
“陈望是汉人不假，可他也是条老狐狸，他连打都不敢打就降了，为什么？因为守不住！别说几个月，几天都守不住！”
“守不住就跑！”秃发浑梗着脖子仍然不服，“草原这么大，我们骑上马，带上牛羊女人，往北走，往西走，汉军两条腿追得上我们四条腿？”
“跑？”贺兰延声音更冷，“往北是越来越强的鲜卑人，轲比能正愁没借口吞并我们！往西是羌人地界，我们跟先零羌抢草场的血还没干！”
“带着部落老小、牛羊牲口，你能跑多快？汉军轻骑是吃素的？到时候跑不掉，打不过，部落就全完了！”
乌维猛地一拍面前破旧的案几，“咔嚓”一声，断成两截。
“都给我闭嘴！”
堂内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都看向他们的酋长。
乌维何尝不想打？他是匈奴勇士，是撑犁孤涂的后裔（意识是匈奴单于后裔）。
怎么能像条狗一样对汉人摇尾乞怜？可贺兰延所说与探子回报的汉军兵威。
还有陈望那个老狐狸的选择……让他不得不慎重考虑。
“汉军的使者……又来了。”一个亲卫在门口低声禀报，打破了沉默。
乌维没想到会这么快，缓了缓思绪。
“带进来。”
片刻后，王楷与李戍二人被引了进来。
与之前不同，他们身后跟着四名全副武装的汉军甲士，这代表着樊友的耐心比之前所说的两日要少。
堂内的匈奴头人们下意识地握住了腰间的刀柄，气氛骤然紧张。
乌维盯着王楷，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凶狠。
“汉使！回去告诉你们樊都督，我定阳城小民穷，但骨头硬！想要我乌维像陈望那样跪着进城，做梦！”
王楷面色平静，拱手道：“乌维头人，昨日的话已带到，今日末将来，是奉都督最后军令：明日午时前，若无答复，大军开拔，绝不留情！”
“你威胁我？！”乌维起身，秃发浑更是往前踏了一步。
李戍和四名甲士手按刀柄，王楷伸手示意稍安，看着乌维。
“这不是威胁。都督让我问头人，这几年，草场是不是越来越稀疏？水源是不是越来越难找？”
乌维眉头一皱。
王楷继续道：“这上郡与河套本是沃野，可战乱多年，渠堰废弃，天灾不断，无人养护。”
“你们只知追逐水草，不知养护土地，这般下去，草场变沙地，部众能跑到哪里去？”
贺兰延这位老者听到这句话后，已经知道了部族的走向，索性闭上眼睛等待结果。
乌维怒道：“说这些有什么用？！”
“有用！”王楷声音提高，“归附大汉，便是大汉子民！大汉有能工巧匠，可帮你们修渠，教你们养护草场、让牛羊更壮！”
“打仗，你们不是对手，让你们过得更好，大汉也有这个本事！”
说道此处语气转缓：“你们逐水草而居，是真的喜欢漂泊吗？是因为草尽水涸，不得不走，陈望愿留雕阴，暂任县长。”
“头人带部众住进这残破的定阳城，不都是想有个安稳的家吗？归附大汉，孩子可去汉中学堂读书，将来成为部落的眼睛和翅膀。”
“头人您，只要诚心归附，助大军光复上郡，便是功臣，一个校尉官职少不了，说不定还能去长安，面见天子！”
“我大汉出使西域的使者，不久将携万里珍宝使节归长安，头人不想去看看吗？”
突然话语带上讥诮：“不归附大汉，还能投靠谁？投靠被我家都督打得丢了雍凉的曹魏？还是像狗一样，趴在你们曾经的奴隶，鲜卑人脚下，去舔轲比能的靴子？”
“混账！”秃发浑抽刀上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