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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月十七。
长安。
前将军府邸。
一场春雨刚过,庭院里的青石板还湿漉漉的,空气里弥漫着泥土和新生草木的气息。
樊友难得没有埋首于堆积如山的文牍,也没去校场,而是在前厅悠闲地踱着步,手里把玩着一对新得的玉貔貅,心情似乎不错。
亲卫阿山快步走了进来,抱拳道:“将军,人接来了,安排在侧院厢房,皇甫家小公子,连同其叔父叔母,都已安顿妥当。”
“哦?这么快?”樊友停下脚步,脸上露出颇为期待的笑意。
“一路可还顺利?那孩子……没闹出什么幺蛾子吧?”
阿山似乎想起了路上某些“精彩”瞬间,脸上抽搐了一下,但很快恢复肃容。
“回将军,一路顺利,有郡兵护送,并无差池子小公子……精力旺盛,对沿途风物颇多好奇。”憋了半天,选择了一个比较中性的词。
樊友哈哈一笑,将玉貔貅揣进袖中:“精力旺盛好,学医可耗神,人呢?带他们过来吧,我先见见。”
不多时,阿山引着一家三口来到前厅。
皇甫谧的叔父黄富规走在最前,一身洗得发白的儒生常服,浆洗得十分干净。
但边角已有些磨损,神情拘谨中透着不安,目光低垂,不敢直视樊友。
叔母跟在稍后,紧紧牵着一个小男孩的手,同样神色紧张,不时偷偷抬眼打量这间对她而言过于轩敞和威严的厅堂。
以及厅中那些她从未见过的、带着靠背和坐垫的“高足坐具”。
被牵着的小男孩,自然就是皇甫谧。
约莫七八岁年纪,皮肤是健康的小麦色,眼睛很大,乌溜溜的,此刻正不安分地转动着,好奇地打量着厅内的一切。
高高的房梁、明亮的窗户、光滑的地砖,尤其是那些奇怪的椅子和桌子。
他试图挣脱母亲的手去摸摸看,却被更紧地攥住。
“草民皇甫规携妻、侄谧,拜见樊将军!将军福寿安康!”走到厅中,毫不犹豫地拉着妻儿就要大礼参拜。
“哎,不必多礼,快快请坐。”樊友上前扶住对方,指了指旁边的几张椅子。
“坐,都坐,不必拘束,阿山,看茶。”
皇甫规连连道谢,却不敢真坐,只是半个屁股挨着椅子边,身体挺得笔直。
叔母更是只敢在椅子边缘坐下,依旧紧紧拉着儿子。
皇甫谧倒是想坐,但被母亲按着,只能扭来扭去,眼睛却一直好奇地盯着樊友,似乎对面前的“大官”很是好奇。
樊友在主位坐下,端起亲兵奉上的茶盏,轻轻吹了吹,目光在三人脸上扫过,最后落在皇甫叔父身上,微笑道。
“一路辛苦,住处可还习惯?若有短缺,尽管开口。”
“不辛苦,不辛苦!多谢将军关怀,一切都好,实在太好了,草民一家受之有愧!”皇甫规连忙起身拱手,语气惶恐。
“坐,坐,放松些。”樊友压了压手,示意他坐下,然后目光转向正偷偷打量桌上笔架的皇甫谧。
“这便是阿谧?果然眼神灵动,是个聪慧孩子。”
皇甫谧听到说自己,眨了眨眼,倒也不怕生,问道:“将军,你这里怎么不跪坐?这椅子坐着怪怪的,但好像……比跪着舒服?”他指了指身下的椅子。
“谧儿!不得无礼!”皇甫规吓得脸都白了,连忙呵斥,叔母也赶紧捂他的嘴。
樊友却笑了,摆摆手:“无妨,童言无忌,这椅子啊,是比跪坐省力些,阿谧若喜欢,回头送你一套小的。”
“真的?”皇甫谧眼睛一亮,随即又被叔母按了下去。
樊友笑了笑,不再逗孩子,转而看向皇甫叔父,正色道:“此番接阿谧来,缘由想必阿山已说明,张仲景先生乃当世医圣,学识渊博,仁心仁术。”
“阿谧能拜入其门下,是他的造化,也是你皇甫家的福气,汉中郡学亦有良师,可教经史,我已修书与张先生及汉中太守,不日便可送阿谧前往。”
“你们夫妇若是牵挂,可同往汉中安居,若有不便,留在长安亦可,我会妥善安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