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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日的阳光暖融融地照在身上，颇为舒适。
没有直接回府，而是信步走向宫城附近的一处高地，远远望着鳞次栉比的长安街巷。
今日在殿上，他看似从容陈词，实则心中亦是思虑再三。
提议“毅”字，纯是真心敬佩霍峻，有感而发。
邓芝的提醒很及时，木秀于林，风必摧之，今日自己算是小小“秀”了一把，后续的稳妥更为重要。
“将军，”亲卫阿山牵马过来，低声请示，“回府吗？”
樊友翻身上马，点了点头。
行至半途，忽见前方街角，一个身着素色深衣、约莫十五六岁的少年，在一个老仆陪同下静静站立，似乎在等人。
那少年面容尚显稚嫩，但眉宇间颇有几分坚毅之气，身形站得笔直。
看到樊友一行人骑马而来，少年眼睛一亮，上前几步，竟在道旁躬身长揖。
樊友勒住马，有些疑惑：“你是？”
那少年抬起头，眼圈微红，声音却清晰有力：“小子霍弋，拜见樊将军，先父……便是霍峻。”
樊友心中一震，立即下马，上前虚扶：“原来是霍公子！快快请起。”
仔细端详霍戈，一表人才，只是书卷气重了些。
霍戈起身，眼中已含了泪光，但强忍着不让其落下，再次深深一揖。
“今日朝会，小子虽无缘得入，然将军为家父力争美谥、陈情陛下之事，已有相熟叔伯告知，将军所言，字字句句，如见家父当年风骨。”
“‘毅’字之誉，重于千金。小子……代先父，谢过将军高义！”说到一半已然哽咽，又要拜下。
樊友连忙用力扶住，心中也是感慨万千。
“霍公子言重了！令尊忠勇绝世，功在社稷，理应彪炳史册，我之所言，不过道出实情，何功之有？公子切莫如此，日后若有所需，或可来府中寻我。”
霍戈用力点头，用袖子擦了擦眼角，努力平复情绪。
“将军厚意，小子心领，今日冒昧拦路，只为当面致谢，不敢多扰将军，就此别过。”
说罢又行了一礼，这才与老仆转身离去，背影挺直，脚步坚定。
樊友驻马目送，心中暗叹：虎父无犬子，霍仲邈有后如此，亦可慰泉下了，今日这番，也算值得。
回到府中，日头已略偏西。
吕媶早已得知朝会消息，见樊友归来，眼中带着关切与询问。
樊友脱下朝服，换了常衣，在案前坐下，将今日殿上之事，以及散朝后众人的反应，尤其是遇到霍戈之事，慢慢说与妻子听。
吕媶静静听完，为他斟上一杯热茶，柔声道：“夫君今日做得对，既是肺腑之言，又能慰忠魂、励后人，便是好事。”
“只是妾身听说，朝堂之上，一言一行皆需谨慎，夫君今日虽得了陛下赞许，得邓尚书提醒，是该将所言整理成文，备个案底，也显得郑重。”
樊友握住她的手，笑道：“夫人所言极是，与伯苗兄不谋而合，我稍后便写。”
看着吕媶温婉的侧脸，忽而笑道：“不过今日最痛快者，莫过于见霍将军之子，少年知礼，不忘父志，霍将军后继有人，这才是最大的欣慰。”
吕媶也微笑点头，将茶杯轻轻推到樊友面前。
“那便愿霍公子能承父志，光耀门楣，夫君也累了，先用些茶点吧，春雨，将厨下温着的羹汤端来。”
窗外春光正好，庭院中新绿初绽。
樊友慢慢饮着茶，心中一片宁静。
后面的路还长，一步步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