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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面上，吴军水师的旌旗在凛风中猎猎作响，大小战舰如林，将淮阴城面向水路的一面围得水泄不通。
贺齐站在高大的楼船旗舰的甲板上，身披厚氅，眉头微锁，望着不远处那座在冬日天幕下显得灰暗而坚固的城池。
广陵治所淮阴，城高池深，扼淮泗之口，乃江北重镇。
曹魏在此经营多年，绝非轻易可下。
此番出兵，虽趁曹魏关中新败、人心浮动之际，但守军抵抗之顽强，还是超出了贺齐的预计。
旧式的霹雳车发出沉闷的呼啸，将数十斤重的石块砸向城墙，夯土的城墙在一次次撞击下簌簌落土，出现裂痕。
但想要轰开缺口，非一日之功，更多的，是云梯、钩援、以及士卒的鲜血。
“将军，潘、徐二位将军已亲自登城，正与魏军搏杀！西侧城墙已有三处被我军占据，但魏军反扑甚急！”传令兵的一路跑来禀报。
贺齐收回目光，脸色沉静：“告诉徐将军，不惜代价，巩固突破口，向两翼卷击！潘将军，集中锐士，直扑城楼！贺达的登城队准备好了吗？”
“少将军已待命多时！”
“好！命他即刻加入潘璋所部，全力突击，今日，必须在这城头上站稳！弓弩手不要停箭雨压制，再派两营士兵防止下邳方向扑出来！”
攻城战，尤其是这种硬碰硬的攻城，胜负往往就在一口气，谁先撑不住，谁就满盘皆输。
淮阴西城头，已然是血肉磨盘。
寒风裹挟着血腥味、硝烟味和惨叫嘶吼声，灌入每个人的口鼻。
徐盛甲胄上溅满了不知是自己还是敌人的血，他一手持盾格开刺来的长矛，另一手环首刀顺势抹过对手的脖子，温热的液体喷溅。
看都不看倒下的敌人，嘶哑着喉咙吼道：“顶住！向前！把魏狗压下去！”
脚下，尸体层层叠叠，有吴军，更多的是魏军。
城墙的垛口多处坍塌，双方就在这狭窄而血腥的通道上亡命搏杀。
箭矢在空中交错飞掠，不时有人中箭倒下，滚落城下。
吴军凭着先登的锐气和人数优势，一点点挤压着魏军的空间，守军也清楚，城破即是死路，抵抗异常疯狂。
一个断了手臂的魏军牙门将，甚至用牙齿咬住了一名吴军什长的腿，直到被乱刀砍死。
不远处，潘璋更是状若疯虎。
干脆弃了盾牌，双手各持一把环首刀，挥舞如风，生生在密集的守军中杀开一条血路，直扑那飘扬着魏军旗帜的城楼。
亲卫拼死护在两翼，不断有人倒下，但缺口在一点点扩大。
“将军！左侧有魏军援兵上来了！”一名浑身是血的校尉指着城墙内侧的马道喊道。
果然，一队约两百人的魏军甲士，正沿着马道快速增援上来，看装备显然是精锐。
潘璋啐出一口血沫，脸上横肉抽搐，狞笑道：“来得正好！儿郎们，随某杀过去，夺了那城楼，广陵就是我们的了！杀！”
“杀！”周围残存的吴军锐士跟着潘璋反身冲向那支魏军援兵。
双方寸步不让，长戟攒刺，瞬间就有数名士卒被捅穿。
潘璋肩头也挨了一下，铁甲被划开，鲜血渗出，他却恍若未觉，反而更加凶悍。
就在这僵持不下、双方在城头每一寸土地上都用血肉填埋的时刻，一阵不同于之前、更加雄壮激烈的战鼓声从江面传来！
贺齐看到潘璋部在城楼附近陷入苦战，西城墙几处突破口也摇摇欲坠，知道不能再等。
“传令！所有弓弩聚在西城墙，覆盖城楼两侧！贺景部，登城，直插城楼后侧！给潘璋打开局面！”
大舰上，代表着总攻的赤色大旗猛烈挥舞。
江面上，所有吴军战船的弩炮、弓箭，对准了城楼附近区域，进行无差别的覆盖射击，虽然难免误伤，但此刻已顾不得许多。
同时，重甲锐士在贺景的带领下，如同离弦之箭，冲向一处守军被弓弩压得抬不起头的破损城墙。
“砰！”沉重的钩援搭上垛口，贺达口衔短刀，身先士卒，顶着零星落下的箭矢擂石，攀梯而上，身后是大量吴军甲士。
城头的魏军，既要应付正面潘璋、徐盛如同疯虎般的进攻，又要承受箭雨覆盖，侧翼突然又出现新的登城点，防线终于开始动摇。
尤其是城楼附近的守军，在潘璋的亡命冲击和箭雨打击下，死伤惨重，开始向后溃退。
“城楼！夺下城楼！”浑身浴血的潘璋，双眼赤红，大吼着扑向了那面已经开始摇晃的魏军大旗。
徐盛也在另一侧奋力砍杀，试图与潘璋汇合。
淮阴城头，那面象征城防核心的魏军旗帜，在无数道目光的注视下，终于……缓缓倾斜、坠落。
但，城墙的其他地段，战斗仍在继续。
更多的魏军从城内涌上，胜负，似乎就在一线之间。
“传令，后备甲士全部准备……”贺齐的命令尚未说完，目光死死锁住那面倒下的魏旗，以及旗下，似乎有吴军的旗帜正在试图竖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