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卫觊派出的数批信使，大多被玄甲军截杀，只有少数几人侥幸钻隙而出，奔往槐里。
七月十五，清晨。
真正让卫觊感到窒息的东西，出现在了汉军营垒后方。
那是一支庞大到令人难以置信的车队。
数以百计的特制牛车，在无数民夫和士卒的簇拥、推动下，缓缓驶入汉军刚刚建好的营区。
每辆牛车上，都装载着难以想象的巨型木构件。
需要数人合抱的粗大主梁、长达数丈的炮梢、巨大的木轮、厚重的挡板、以及各种奇形怪状、以油布覆盖的部件。
车队中央，一些已经开始组装的框架已然耸立，其高度甚至超过了营地的望楼。
尤其是那几具已经隐约看出轮廓的、拥有超长炮梢和尾部巨大配重箱的怪物，让细柳营墙头的魏军老兵倒吸一口凉气。
“是炮……是炮车！好大的炮车！”有人失声惊呼。
“不止！看那边，那是……楼车？！天啊，怎么这么高！”
卫觊认出了其中一些器械的形制，那是远超普通攻城器械的庞然大物。
樊友把攻打坚城的家底，搬到他的营垒外面来了！
接下来的日子，对细柳营的魏军而言，是一种缓慢的煎熬。
汉军并不急于进攻，只是日夜不停地加固着自己的营垒。
同时，在营地中央那片被严密保护的区域，叮叮当当的敲打声、号子声、牛马嘶鸣声日夜不息。
一面面巨大的木制构件被竖起，通过复杂的榫卯和手臂粗细的铁箍连接、加固。
沉重的配重箱被绞盘缓缓提升到令人目眩的高度。
长达数丈的炮梢在工匠的调整下，缓缓抬起它狰狞的头部。
高达数丈、如同移动堡垒般的冲霄楼车骨架逐渐成型，蒙上皮革和湿泥，内部架起楼梯，顶部搭建平台。
庞大的冲车被组装起来，头部巨大的撞木包裹着铁皮，闪烁着寒光。
重型云梯车的轮廓也日益清晰……
每一天，细柳营墙头的魏军守兵，都能看到汉军营中那些怪物的“生长”。
恐惧如同冰冷的藤蔓，在营中蔓延。
守军不怕刀对刀、枪对枪的搏杀，但这种远远超出他们武器射程老师的危险感，压迫感，带给人的是另一种层面的绝望。
卫觊不断派出死士试图夜袭破坏，但在汉军严密的守卫和玄甲铁骑的巡逻下，全部有去无回。
他只能督促部下加高营墙，储备更多的滚木礌石、火油金汁，并将营中仅有的几具轻型床弩部署到最可能遭受攻击的方向。
七月廿五，樊友在众将簇拥下，再次视察攻城器械组装区域。
十余日过去，这片区域已然成了巨兽的巢穴。
三十架重型霹雳车已巍然耸立大半，其中十架完全组装完毕，正在进行最后的配重校准和发射测试。
高达两丈有余的主体结构，接近四丈长的炮梢，尾部悬挂的巨型皮囊，无不彰显着可怕的力量。
工匠们正在为其中一架安装发射勺，旁边堆放着数十枚打磨光滑、重达四五十斤的石弹。
十座冲霄楼车的骨架已然全部立起，最高的三座已蒙上了多层生牛皮，并涂满了防火的湿泥。
内部楼梯和顶棚平台正在安装，平台上预留了弩机和弓箭手的位置，活脱脱是能移动靠近营墙的攻城塔。
十六辆冲车排列整齐，巨大的撞木用铁链悬吊，车体覆盖着厚重的木板和湿泥，下方是坚固的木轮。
十二架重型云梯车也已见雏形，其高度足以俯瞰细柳营的营墙，折叠的梯身和顶部的钩镰清晰可见。
督造的老吏眼窝深陷，但精神亢奋，指着已完工的霹雳车禀报：“将军，十架已调试完毕，可随时发射！”
“其余二十架，五日之内，必能完工！楼车、冲车、云梯车，亦在日夜赶工，最迟八月初五，皆可用矣！”
樊友抚摸着霹雳车冰冷粗糙的主梁，能感受到其中蕴含的、足以摧垮土木营垒的毁灭性能量。
望向不远处细柳营那在晨雾中略显朦胧的轮廓，营墙上的魏军旗帜隐约可见。
“传令各部，继续巩固营垒，严密戒备，霹雳车组装完毕一架，便测试校准一架。”
“目标细柳营外墙及内部疑似粮囤、营帐区域，楼车、冲车，做好防火防撞准备。”
“告知卫伯儒，”樊友的声音穿过渐起的晚风，清晰沉缓，字字如凿。
“河东安邑卫氏，与平阳长平侯一脉，同源共祖，皆出汾水，长平侯卫公当年北驱匈奴，拱卫汉室，名标青史，方不愧河东子弟、卫氏风骨。”
略顿，目光如沉水，望向细柳营垒的轮廓。
“今曹丕篡逆，伯儒先生既为名门之后，熟读经史，何不效乡贤旧事，举营归义，重扶汉旌？既全八千子弟性命，亦无愧河东乡誉。”
樊友抬手，指向身后在暮色中巍然矗立的投石巨架与攻城楼车。
“我重器即成，铁石无眼，火雨无情，三日为期——若开营降汉，礼遇如故；若执迷不从……”
“重器临门之日，纵是与卫公同源一脉，亦只能——各为其主，生死由天了。”
言罢，樊友转身，对身侧司马令道：“将此言箭射入营，传令全军：三日之内，只围不攻，三日期满，若其不降……”
未再说，只抬眼望向细柳营高处那面在暮风中低垂的卫字旗。
真正的雷霆，已在弦上。
而细柳营中的卫觊，看着汉军营中一日多过一日的狰狞巨影，无形的压力。
派出的最后一批信使，正拼死穿越汉军游骑的封锁，向着西方的槐里城狂奔。
留给张辽做出反应的时间，不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