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闰六月二十九。
郿县。
细雨不再连绵而是断断续续，铅灰色的云层裂开缝隙，漏下几缕有气无力的天光。
郿县城外的泥泞官道上，樊友的大军终于拖着沉重的步伐和辎重，抵达了这座渭水北岸的重镇。
士卒们个个如同泥塑，甲胄上糊满黄泥，脸上是长途跋涉后近乎麻木的疲惫。
魏延早已率郿县留守将校出迎，上前抱拳一礼，声如洪钟：“都督一路辛苦。郿县已备妥营区，大军可安歇。”
客气过后，魏延被樊友身后的玄甲军深深吸引。
樊友下马，踩着没过脚踝的泥浆，“文长坐镇后方，稳如泰山，大军方能无后顾之忧。”
转向自己许久未见的长史，“永年，粮秣器械接应事宜，由你与伯约，务必妥帖。”
“诺。”姜伯约，沉稳应诺。
此时虽颇为年轻，但这段时间处理前线事务，条理清晰，调度有方。
大军缓缓入驻郿县城内外早已规划好的营区。
热水、热食、干燥的营房，让紧绷了多日的神经稍稍松弛。
伤患被抬入医营，辎重车马在泥泞中艰难地挪入指定区域，空气中弥漫着泥土、汗水和渐渐升起的炊烟气味。
樊友未作停歇，直入中军大帐。
魏延、姜维，以及闻讯赶来的前将军长史彭漾、张飞幼子张绍等数员将领、汉二代翘楚，已齐聚帐中。
帐内燃着炭盆，驱散湿寒，也映亮了众人神色各异的脸庞。
“各部安顿如何？”樊友接过亲兵递上的热汤，抿了一口，驱散寒意。
彭漾，那位以干练机敏着称的长史，率先回禀：“回都督，各部已按预先划分区域入驻，伤患七百余人已入医营。”
“粮秣清点入库，军械正在集中烘烤保养，只是……道路泥泞，后续辎重车队恐有延迟。”
魏延接过话头，指着墙上悬挂的详图：“槐里方向，张辽依旧龟缩，虎豹骑与步卒轮番骚扰，然强度已不如前，关平、詹晏、王平所部稳守东西两岸，营垒加固，士气尚可。”
“长安曹真处，细作回报，兵马调动频繁，然未见大股出城迹象，疑在集结，或待我军动向。”
张绍等年轻将领并未没跟破军营去荆州，而是留在这里磨练，此时早已忍不住。
“都督，我军既已休整，何不速发？张辽疲敝，正可一击破之！”
樊友拍了拍他的肩膀，“莫急，士卒疲惫，甲胄兵刃受潮，弓弦松弛，此非战之时，魏军早已部下阵仗以逸待劳，我军若仓促而进，正中其下怀。”
“传令全军，就地休整五日，晾晒衣甲，磨砺兵刃，保养弓弩，恢复体力，斥候加倍，严密监控槐里、长安及渭水上下游一切动静，五日后，某要看到的，是一支虎狼之师！”
“诺！”众将齐声应命。
七月初三。
休整的几日，天气时阴时晴，道路在无数脚步和渐干的空气中慢慢板结。
汉军大营如同缓慢复苏的巨兽，逐渐恢复了生气与锐气。
也就在这休整期的末尾，从陈仓、汉中方向，那支万众期待的辎重车队，终于冲破最后一段泥泞，在重兵护卫下，抵达了郿县。
那日午后，阳光难得穿透云层。
当第一辆满载着用油布苦盖的狭长木箱的沉重马车，吱吱嘎嘎驶入特别划出的、戒备森严的校场时，整个郿县大营，仿佛被投入巨石的湖泊，荡开了层层涟漪。
消息像风一样传开。
休整中的士卒们纷纷涌出营帐，爬上辕门，挤在校场边缘，伸长脖子张望。
就连许多中下级军官，也按捺不住好奇，远远观望。
木箱被小心翼翼地从车上卸下。
撬棍起开箱盖，剥开防潮的油布和稻草——刹那间，冰冷的金属光泽在阳光下流淌出来。
赶路的这段时间两地大营有做出一批被送了过来。
校场高台上，樊友在魏延、姜维、彭漾、张绍等人的簇拥下，静静看着这一切。
马超、武猛闻讯赶来，立于樊友身侧，二人目光灼灼，紧紧盯着场中那些闪耀的钢铁。
姜维手持刚刚与押运军官、匠营督造吏核验完毕的清单，声音清晰而稳定地报出：
“禀都督，汉中、陈仓两处匠营，自闰六月八日至二十八日，二十昼夜赶工，共送达：人用玄甲四百七十二套，马铠三百五十六套，高桥鞍五百一十三具。”
“另，马蹄铁四万副，蹄钉十八万枚，骑枪枪头一千零三十，马刀六百二十，三棱破甲锥箭……不计其数，足支大战。”
“重型霹雳车、冲霄楼替换件十七车，专用石弹、火攻试验弹九车，皆已入库。”
每一个数字报出，都让周围将领的眼神亮一分。
樊友听完，脸上并无太多波澜，只轻轻颔首：“加上原有库存，如今我军玄甲、马鞍已足，马铠虽仍有缺，然已非往日捉襟见肘之状。”
马超简单算了下账，上前一步，“都督，新甲既至，我玄甲军如虎添翼！如今人甲逾三千七，马铠过两千二，高桥鞍近三千。”
武猛亦抱拳，声音沉稳：“张辽所恃，无非虎豹骑之锐与其营垒之坚，今我铁骑既成，当以雷霆之势破之，请都督明示，新甲如何配发，铁骑如何编组，末等即刻去办。”
樊友听着众人的议论，目光扫过校场中那一片冰冷的金属光芒，又望向马超与武猛，缓缓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