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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将军，”刘封率先开口，声音带着嘶哑，“右翼不通。是真正的绝地，峭壁被雨浇得镜面也似，山洪冲出的沟壑深不见底，别说大军，猿猴也难攀。”
张南紧接着，语气更沉：“左翼有小径，但尽头是合抱粗原木垒死的壁垒，高两丈有余，弩箭森严。”
“末将攀高看了，那寨子卡在河湾高处，背崖面水，木石寨墙就贴着崖根垒起来，湿得发黑。”
帐内一片死寂，只有帐外泼天的雨声。
参军盯着地图上那枚代表敌营的墨点，喉结滚动了一下。
黄忠抚着银须的手停在半空，老将的眼睛眯成了缝。
所有先前还残存的、关于绕行或强攻的念头，此刻都被这无情回报砸得粉碎。路绝了。
张飞没说话。
他站在那儿，像一尊铁铸的凶神，只有眼珠缓慢转动，从刘封脸上挪到张南脸上，又挪到帐外那一片被雨幕和黑暗吞噬的、传来隐约刁斗声的方向。
“他娘的王八壳子。”他终于骂了一句。
“路堵死，山靠住，水围着……是把武库里的铁蒺藜全撒在这道口子上了。”
忽然向前一步，巨大的身影压迫着帐内的光线，手指不是戳，而是几乎摁进了地图上代表敌寨后山崖的那片阴影里。
“山……”他嘶哑地重复，环眼中猛地爆出一簇凶光，“刘封，你刚才说，那山崖湿得发黑？”
刘封一怔，立刻反应过来：“是！末将手下攀爬好手回报，那崖壁被连日暴雨浸透，许多地方岩缝不断渗水，手抠上去，砂石簌簌往下掉，若非绳索牢固，几次险些滑坠！”
“泡酥了……”张飞喃喃道，手指在那片阴影上狠狠碾过，仿佛要将那山崖碾碎。
“老子攻不上去，绕不过去……可这山要是自己不想站了呢？”
黄忠猛地抬眼：“将军是说……”
“他们不是靠着山吗？”张飞抬起头，脸上横肉绷紧，“老子就替这山，活动活动筋骨！”
“刘封！”
“末将在！”
“立刻去！全军之中，民夫之中，给老子找！不要多，三十个！只要那种能在直上直下的石头缝里抠着走、敢把命系在一根藤上的！猎户、药农、山里的猴子，都要！”
刘封仿佛也想到了什么：“将军是想……”
“爬上去！”
张飞低吼，“给老子爬上他们倚着的那面崖！不用带刀，带钢钎！带重镐！带撬棍！找那被雨水泡得最松、最要断不断的石头缝，土块！”
“给老子撬！几十个人一起，用绳子拉！把这山肚子里的水，泡松了的土石，给他曹军当褥子铺下去！”
张南倒吸一口凉气：“将军，这……太险！攀崖已是玩命，雨夜湿滑，如何着力？撬动山石，万一失控……”
“要的就是险！要的就是他们想不到！无须砸塌哪间营房！只要那山响，只要石头往下滚！”
“只要让他半夜惊坐起，不知道是地龙翻身还是天塌了！乱！懂吗？只要寨子里一乱！”
猛地转身，令牌交于黄忠：“老将军，崖上得手，山石滚落，便是号令！大军压上，正面强攻！”
“那攀崖的兄弟……”刘封急问。
张飞挥手打断他，退了孟达积累的士气就断了，只得咬着牙道：“让兄弟们把自己系在树上，成了，头功，重赏，死了，厚恤，入忠烈祠，现在，去挑人！”
“诺！”
张南也抱拳：“末将这就去安排正面佯动，子时开始，定让寨墙上不得安宁！”
“闹出动静来！”张飞补充，“火把多点，鼓敲破天！把他们眼睛钉死在前面！”
众将领命而去。
张飞独自站在帐口，望着那吞噬一切的黑暗。
“营垒建的不错，依山傍水，老子今天，拆了你的山！”
几十条黑影，在不久后，如同壁虎般悄无声息地没入雨夜，扑向那面沉默的、湿滑的、曹军倚为天险的悬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