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畅读/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
日头，终于艰难地爬过了东面残缺的营墙缺口，将一片有气无力的光，泼在这片喧嚣的泥泞上。
就在这时，辕门外传来了不一样的声音。
不是号子，不是夯土，也不是操练的呼喝。
是车轮沉重地碾压冻土发出的、令人牙酸的“吱呀”声。
是骡马粗重疲惫的响鼻，还有铁器在颠簸中偶然碰撞的、清脆而冰冷的“咔啦”声。
校场上，那数千条机械挥舞的手臂，那震天的呼喝，像被一只无形的手骤然扼住了喉咙，齐刷刷地顿住。
所有的眼睛，无论刚才藏着多少疲惫、不耐或凶狠，此刻全都钉死了辕门的方向。
车队，望不到头的车队。
覆盖着厚厚草席、被寒霜打湿的大车，一辆接一辆，碾过未铺木板的泥泞路面前进。
在数百名风尘仆仆、眼神锐利如鹰的押运士卒的环卫下，缓缓驶入这片半是军营、半是工地的喧嚣之地。
空气仿佛凝固了。
只有寒风掠过草席的呜咽，和车轮持续不断的呻吟。
马超早已停下动作，拄着木杆，站在原地，望着那支沉默的车队。
押运的军侯滚鞍下马，小跑着近前，单膝跪地，双手奉上一卷封着火漆的牍版。
“禀将军！陈仓匠营，奉樊将军令，送达玄甲二百二十套，请将军勘验！”
马超接过牍板，指尖抹开火漆，目光迅速扫过上面樊友的印信和详细的数目清单。
点点头，没说话，只是将牍板递给身旁的掌书记，然后迈步走向车队。
草席被押运的士卒用力掀开。
没有耀眼的闪光，只有一种更沉重、更窒息的幽暗，暴露在昏白的天光下。
不是一套，是几十捆，上百箱！胸甲、背甲、披膊、裙甲、护臂、护胫……还有同样漆黑、带着兽面吞口的兜鍪。
被麻绳紧紧地捆扎着，沉默地、一捆捆、一箱箱被卸下，堆叠在刚刚封顶、还散发着新鲜木头和泥土气味的仓廪前。
越堆越高。
像一座正在无声生长的小小铁山。
冰冷，坚硬，带着工匠锤下最后的余温，也带着某种摄人心弦的魔力。
那一道道目光，几乎要将那堆玄铁烧穿、熔化、吞进肚子里。
马超走到那堆甲山前，随手拎起一顶兜鍪，很沉，压手。
兽面吞口在昏光下泛着冷硬的线条。
看了一会儿，又拿起一片胸甲，用手指抹过甲片表面，感受着那细密的鱼鳞叠压和边缘精心的弧度与打磨。
接着，他用指节叩了叩甲片中心，发出沉闷而坚实的“笃笃”声。
“咔。”
一声轻响，他将胸甲丢回那堆铁里。
声音不大，却让所有人激灵一下。
转过身，面对校场，面对那数千道几乎要燃烧起来的目光。
“看清楚了？甲，来了，二百二十套，一套不少。”
“这里，有六千七百余人。”马超咧开嘴，那笑容里没有半分暖意，只有西凉风雪般的凛冽，“谁穿？谁看？”
无人应答。
只有压抑到极致的喘息，在冰冷的空气中嘶嘶作响。
“老规矩。”马超抬手，指向校场中央那副孤零零的样子。
“三日后，校场考较，能披双重皮甲，控马跃三重壕，刺中五面飘旗，再和同袍结阵冲锋不乱的——前二百二十人，披甲！”
“那么……”忽的猛吸一口气，“现在！给老子滚回去接着练！练到你们觉得这副骨头，配得上这堆铁！练到你们梦里都是它！练到死！”
“吼——！！！”
这一声咆哮，终于冲破了寂静的枷锁，带着被点燃的贪婪、被激发的凶性、被逼到绝路的狠劲，轰然炸开！
木杆刺出的风声骤然凄厉，脚步踏地的闷响沉重如擂鼓，连远处残缺的营墙上，那夯土的号子也仿佛被注入了蛮力，变得高亢而疯狂。
整个工地，这座半是废墟、半是堡垒的巨兽，被这座凭空降下的铁山，彻底点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