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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郡部曲的几位头领亦纷纷表示，可出部分铁料、皮革，并遣家中善制铁器的匠户听用。
武猛心中感慨。
马超之威名，竟能在如此短时间内，不仅稳住局势。
邓方才来半年就已经摸透情况，更能调动汉、羌、豪强多方资源，聚拢如此人心物力，两人的治事之能，着实可畏可敬。
当夜，刺史府设宴，不算奢华，却甚殷实。
马超、邓方、东羌大豪、西羌几位代表、三郡部曲头人、及武猛同坐一席。
酒过三巡，气氛稍酣。
邓方忽击掌三下，两名亲兵小心抬上一口包铁木箱。
开箱，里面并非金银珠玉，而是数卷精心硝制、拼接而成的巨大皮革——那是凉州的详图。
山川、河流、道路、关隘、水草丰美处、部落聚居地、乃至有些隐秘小道、冬季风口，皆以不同色料标注得一清二楚。
旁侧还有数卷竹简，以工整汉隶记录着各郡物产、民情、羌胡诸部风俗习惯、头人喜好，乃至一些流传的往事秘辛。
“此图，此录，”邓方亲手抚过皮卷，郑重道，“乃老夫与孟起将军，这半年来遣人实地勘察、走访耆老、汇集旧档，一点点勘合而成。”
“不敢说纤毫毕现，然凉州根本，十之七八，尽在于此，武将军训练玄甲铁骑，此物或许用不上。”
武猛肃然，双手接过，只觉手中皮卷重若千钧。
这岂止是地图？这是凉州的命脉，是马超、邓方经营此地的心血结晶，更是一份毫无保留的信任。
此时，那东羌大豪亦起身，自怀中郑重取出一物。
那是一枚以整块暗金色琥珀雕琢而成的狼头符，狼眼处以不知名红色宝石镶嵌，在灯火下闪烁着幽幽光泽，狼口中叼着一枚青铜古币。
“此物，是我部世代相传的符信。”东羌大豪将狼头符塞入武猛手中，大手紧紧握了握。
“见符如见某，但凡见我部族人，持此符，可求一餐一宿，可调十骑百骑，若遇危难，持此符至任何我部帐落，纵是刀山火海，也必得庇护！”
武猛动容，欲推辞：“豪帅，此物太过贵重，关乎部族信义，武某……”
“拿着！”东羌大豪瞪眼，声若闷雷，“某那四百儿郎的性命，都交给你了！这就是凭证！”
“他们跟着你，立功，某脸上有光！他们……战死，某也好拿着这个，去跟他们阿爹阿妈交代！”
马超一直默默饮酒，此刻方才放下酒樽，目光缓缓扫过席间众人，最后落在武猛脸上。
“武将军。”他声音不高，却让席间细语尽皆沉寂，“凉州之地，民风悍直，重信诺，轻生死。”
“今日，邓使君赠你凉州之眼，这位豪帅赠你部族之信，此非私谊，乃是凉州上下，对朝廷的诚意，玄甲军颇为敏感，亦是各部递给朝廷的投名状。”
举杯，杯中酒液晃荡，映着跳动的烛火：“三个月，某与你，用三个月，将他们百炼成钢，但出征之日——”
马超的目光锐利如剑，直刺武猛心底。
“——请带他们回来。”
“尽可能，多带些回来。”
武猛只觉得胸中一股热气直冲上来，眼眶微热。
双手举杯，与马超、邓方、东羌大豪、席间众人重重一碰，仰头，一饮而尽。
烈酒如刀，滚过喉头。
“武猛，必不负陛下重托，不负骠骑将军、邓使君，不负各部父老，不负麾下儿郎！”
二月二十，晨雾未散。
武猛仅率亲卫十人，轻装简从，离开已成巨大工地的鹰嘴崖玄甲军大营，东返陈仓复命。
那六千七百余人遴选出的锐士，已全部留在武威，由马超亲自主持最初也是最严酷的整编与基础操练。
武猛需尽快返回陈仓，向樊友详细禀报此番凉州选拔的惊人成果，领取朝廷后续拨付的重甲、特制马具、长槊等器械。
并协调汉中、关中两地的粮草补给，通过艰险的陇道，源源不断运来凉州。
临行前，马超单人独骑，送他至十里长亭。
祁连山的雪风掠过荒原，吹动马超如霜的两鬓与武猛沾染尘土的征袍。
“操练章程，某已心中有数。”马超望着远方正在夯土立栅的营地方向，声音平静无波。
“首月，磨性子，练纪律，习阵型，人马相知，次月，披重甲，负重驰，练冲阵，习劈砍，第三月，合成演练，以战代练。”
他收回目光，看向武猛：“你此回陈仓，最回来最好带回第一批重甲，没有甲，一切皆是空谈。”
“末将明白！”武猛抱拳，沉声道，“定不负期！只是……营中那六千七百弟兄，这段时日便全赖将军了！”
马超微微颔首，忽又道：“那东羌豪帅的四百骑，是柄好刀，见血封喉，但新刀开刃不当，亦易伤己，西羌诸部，沉静之下，各有计较。”
“三郡部曲，勇悍难驯，其心未附，这些，你心里都要有数，如何将散铁炼成一块钢，不仅靠操典，更要靠这里。”指了指心口。
“末将，受教。”武猛深深一揖。
马超不再多言，拨转马头，那匹神骏的凉州大马喷着响鼻，向来路缓驰而去。
白袍如雪，渐渐没入河西清晨弥漫的尘霭与远处营地的喧嚣之中。
武猛回望东方，带着人，一人双马，疾驰而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