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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月初七。
陈仓。
汉军匠作大营。
年节已过，渭水平原的寒风更加凛冽刺骨，但匠作大营的喧嚣与热浪，比樊友离开时，有增无减。
规模明显又扩大了一圈，新开辟的工棚沿着河岸延伸，更多的烟囱向铅灰色的天空喷吐着黑烟。
樊友和武猛没有回中军大帐，而是径直来到了这片嘈杂与火热的核心。
两人皆着便于行动的戎装，披风上还带着一路疾驰的尘土冰霜。
“先看霹雳车，再看铁甲。”樊友简短地对迎上来的督造老吏说道。
来到营地中央那片特别划出的区域，眼前的景象已与数月前大不相同。
那副需要双人合抱的巨型主架已然耸立，深深嵌入经过夯实的特制地基中。
粗大的榆木和硬杉木构件以复杂的榫卯和加厚的铁箍咬合，结构异常坚固。
原先加工的炮梢巨木，此刻已通过锻铁加固的巨大转轴与主架连接。
炮梢尾部，以绳索和牛皮绞缠的、可增减重物的硕大皮囊悬于半空，而安置石弹的勺形头部则沉沉指向后方。
数十名工匠正在一架近乎完成的霹雳车周围进行最后的调试，反复测量基座，用重锤敲打木楔调整角度。
更有匠人趴在冰冷的横梁上，耳朵贴着木头，倾听另一侧同伴用木槌轻敲时传来的回响，判断内部榫卯是否严丝合缝。
“将军，”督造老吏指着这庞然大物，声音很是激动，“第一架，成了！”
“此乃按司徒与将作营大匠改进之法所制，非全赖人力拖拽，借了重物下坠之力，发石更疾更远！”
“昨日三次无弹空放，机括运作顺畅，复位有力，今日正要实弹试射，校准射程与精度。”
樊友仰头看着这高达两丈有余、炮梢长度却接近四丈的战争器械。
根据匠头计算，它能将五十余斤的石弹或更轻些的火油罐，抛射到二百余步开外。
已是旧式人力拖拽炮车射程与威力的近倍。
樊友走近，手按在冰冷粗糙的主梁上，能感受到木质纹理下蕴含的、经过精密计算的力量。
“试射准备如何？石弹何在？”
“回将军，已备好四十斤、六十斤标准石弹各十枚，置于那边。”老吏指向一旁用草席覆盖的石弹堆。
“标靶设在一百八十步、二百步、二百二十步三处，均为夯土模拟敌城墙垛口。”
“开始吧。”樊友退到安全距离，武猛也眯起眼，紧盯着那巨兽。
命令下达，绞盘在牛力拉动下吱呀作响，炮梢被缓缓拉下，尾部皮囊升至最高。
两名壮汉将一枚六十斤石弹吃力地抬入发射勺。
一名老匠头再次检查了所有关键部位，尤其是那根承受主要扭力的主转轴和皮囊挂钩，然后举起红旗。
“放！”
斧斫断绳索，尾部沉重的皮囊轰然下坠，势能通过转轴转化为动能，近四丈长的炮梢以骇人的声势向上前方猛甩！
“呜——砰！”
沉闷的破空声后，是远处土堆被击中时的一声闷响，泥土四溅。
“一百九十步！偏右约十步！”了望台上的旗兵大声报出结果。
匠头们立刻围拢，开始紧张计算和微调。
移动垫木，调整发射仰角与方向。
第二次试射，石弹落在了二百一十步左右，但偏左。
第三次，终于稳定击中二百步标靶区域，落点集中。
“继续调！”樊友沉声道，目光落在其他几处正在组装或已见雏形的霹雳车骨架。
“直到十发有七发能落在二百步靶心十步之内。”
“此物发射虽较旧炮迅捷，然装填复位仍费时，务求首发或次发便能校射成功，第三发起必须形成覆盖，云梯车与冲霄楼车进度如何？”
“云梯车已完工四架，正在加装防火湿泥层和内侧攀附索。”
“冲霄楼车第一架主体已成，蒙皮、内梯、顶棚及弩台在装，预计十日内可作抗冲击测试。”督造迅速回答。
樊友点头：“一月之内，我要至少五架此等霹雳车、三架冲霄楼车、十架云梯车可用，可能办到？”
督造与几位匠头对视，咬着牙道：“将军，若郿县、美阳调来匠户如期到位，物料充足，我等……拼死达成！”
“好！”樊友重重拍了拍督造肩膀，“物料之事，我来协调，尔等只管放手施为，我只要能用、好用的东西！”
离开霹雳车试射场，两人转向更深处那片热浪滚滚、锤声密集的区域。
重骑甲胄工区规模比之前扩大数倍。
新调匠户与民夫经初步训导，被分至各流水环节。
拉风箱、锻打粗坯、精细修形淬火、钻孔、铆接、编缀皮绳……虽显忙乱，但在匠头呼喝下渐成秩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