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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二月二十三日。
南乡。
汉帝行在。
汉水带来的寒气，裹挟着荆北平原的湿冷，渗透进南乡城临时充作朝堂的府邸。
炭盆烧得正旺，却
樊友的加急奏疏，此刻正摊开在刘备面前的案几上。
“西域……”刘备的声音在大厅中回荡，“子和欲效孝武故事，遣使通西国，求天马以实骑军，孟起建言，可遣其弟岱为使，诸卿以为如何？”
法正微微颔首，率先开口：“陛下，樊文长之虑深远。虎豹骑乃曹魏爪牙精锐，平原驰突，锋芒难当，我北伐之师，步卒渐精，然骑兵，尤缺能正面摧破敌锐之重骑。”
“若得西域良马为种，悉心培育，假以数年，或可练就一支不逊于曹魏虎豹、并州狼骑之劲旅，马岱将军久镇西陲，晓羌胡事，勇毅沉稳，确为不二人选。”
李严却抚须沉吟：“孝直所言甚是，然则，西域路遥，自汉末以来，音讯久绝，曹丕篡逆之前，必曾遣人交通，诸国心思难测。”
“此去非惟通好求马，更需观其形势，察其向背，乃至…扬我国威，使之知汉祚未绝。”
“马岱将军固善战，然此番使命，重在外交斡旋、权衡利害，非独武力可竟全功。”
“臣以为，当选一心思缜密、通晓政务、善应对之文吏为副，与马将军相辅相成。”
程畿点头附议：“正方之虑周全，使团西行，万里迢迢，沿途联络、馈赠、交涉、记录，乃至应对突发变故，皆需精细之人处置。”
“马将军可掌全局、护安全，一副手专司此类庶务，确有必要。”
刘巴思虑更为实际：“通使西域，馈赠之礼、沿途用度、购马之资，所费不赀。”
“人选需得精于计算，不使虚耗，亦不可因吝啬而失国体，副使之选，当兼具才干与清廉。”
众人目光不由得在几位文臣中扫过。
廖立才学闻名，然性矜高，恐非折冲之选，其余诸尚书郎，资历能力各有长短。
一直静听的张飞声如洪钟：“这有何难！选个有胆有识、心思活泛的便是！某看朝中儿郎，哪个不是好样的？跟着马岱将军出去见见世面，正好！”
后将军黄忠、领军冯习等将颔首，他们更关注军事层面的准备。
刘备的目光缓缓扫过众人，最终落在一位面容清癯、眼神沉静，坐在后排的年轻官员身上——尚书郎潘濬。
潘濬似乎察觉到天子的目光，微微垂下眼帘，姿态恭谨。
刘备缓缓开口：“承明，昔日公安之事，汝能守节不污，虽无显功，其心可鉴，左迁书佐，是循旧例，今擢尔为尚书郎，是观尔近日勤勉慎独，才堪任事。”
潘濬离席，伏拜于地：“臣濬，惶恐，昔年未能阻遏吕蒙，有失职守，陛下不加重责，反加拔擢，濬敢不竭尽驽钝，以报天恩？”
“起来吧。”刘备虚扶一下，继续道，“此番通西域，马岱为正使，掌节钺，统全局，朕欲以汝为副使，佐之行事，汝性沉敏，有干才，明政务，通计算，更兼……”
刘备顿了顿，“更兼经此挫折，当知事之艰难，人之反复，西域诸国，情势诡谲，未必不如当日之江东，汝可愿借此行，磨砺心志，建功塞外，一雪前愆？”
殿中众人闻言，目光齐集潘濬身上。
法正眼中露出思索，李严微微点头，程畿则面色平静。
张飞挑了挑眉，似乎想说什么，但看了看刘备神色，又闭上了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