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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烈也紧跟着跪在陈到榻边，紧紧抿着嘴唇，双手握拳，身体微微颤抖。
樊友见状，心中暗叹。
先前形势危急，军中信使传回消息时，难免将伤势说得重些，也是为了让他们心里有个准备。
想来是马超处闻讯，不敢耽搁，即刻让赵统赶来。
陈烈在金城为县尉，历练于吴懿麾下，想必也是得了急报，星夜兼程而来。
“父亲……”赵统声音沙哑，带着哭腔。
赵云看着跪在眼前的儿子，眼神柔和了一瞬，又恢复了一贯的平静。
只是极为缓慢地抬了抬右手未受伤的手指，示意他起来，嘴唇微动，吐出几不可闻的两个字：“无妨。”
陈到看着儿子，也只是几不可察地点了下头，目光在陈烈脸上停留片刻，确认他无恙，便又疲惫地合上了眼。
张仲景在一旁温言道：“莫要过于忧惧，二位将军伤势虽重，然根基深厚，已挺过最险恶的关头。”
“如今只需静心调养，假以时日，必能康复，此时切莫惊扰，令其多言多动，反耗精神。”
赵统和陈烈连忙点头，不敢再出声，只是跪坐在榻前，贪婪地看着父亲的面容，似乎想将这几日的担忧恐惧都看回去。
过了约莫一刻钟，或许是心绪激荡后更为疲惫，也或许是见了儿子心中安定，赵云和陈到的呼吸又渐渐变得绵长平稳，再次沉沉睡去。
樊友对赵统、陈烈使了个眼色，三人轻手轻脚退出房门，来到院中。
“樊都督，我父……”赵统急切地压低声音问道。
“方才你们也看到了，也听张先生说了，性命无忧，但恢复非朝夕之功，需长期静养。”
樊友拍了拍赵统的肩膀，“你们来得正好，见了面，也算了却一桩心事，免得日夜悬心。”
“西北近来还算安稳，不必急于赶回，眼下离年节不远，你们一路奔波也辛苦了，便在汉中歇下，与你们父亲好好过个年，待过了正月朔日，再回任上不迟。”
赵统和陈烈闻言，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惊喜与释然。
当然渴望多陪伴仍在重伤虚弱中的父亲，此刻得到樊友亲口允准，心中大石落地，连忙抱拳：“多谢都督体恤！”
赵统深吸一口气，平复心绪，忽然想起一事，对樊友道：“樊都督，临行前马将军曾私下叮嘱小侄，若父亲伤情稳定，有一事想请教樊都督之意。”
“哦？孟起有何事？”
“马将军说，樊都督有意遣人西通西域，寻觅良马，他属意由马岱将军率精干人马前往。”
“马岱将军亦熟悉羌胡情弊，也曾与西域商旅略有往来，为人谨慎机变，武艺亦足自保，马将军问樊叔，以为可否？”赵统将马超的原话转达。
樊友闻言，沉吟片刻。
马岱是马超从弟，久处边陲，确是不二人选。
点点头：“马将军所虑甚妥，马岱将军确是上佳人选，你回去后，可转告马将军，此事我无异议，会禀于陛下。”
“一应所需，可拟个条陈来，寻邓刺史，马刺史筹措，只是……”
“西域路远，曹魏未必无备，一切需谨慎隐秘，以打探、结交为先，购马之事，相机而动，不可强求，更不可堕了我大汉声威。”
“末将明白，定当转达。”赵统肃然应道。
樊友又看向陈烈：“你在金城，跟着吴将军好生做事，多听多看多学，你父亲这里，有张先生和某在，不必牵挂。”
“诺！谢樊都督！”陈烈抱拳。
樊友留下二人，便前往太守府，借地写好奏疏，命人顺流而下送往襄阳。
两日后下午，赵统与陈烈在父亲榻前再次默默守候了半个时辰，便结伴告辞离去。
院中恢复了宁静，只有药香弥漫。
樊友站在院中，看着榻上再次陷入沉睡的赵云和陈到，又望向西北天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