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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前一步,增强气势:“反之,若吴王洞察时势,信守赤壁之盟,与我大汉东西呼应,我主倾力西向,鏖战关中,曹丕必尽驱中原之卒以保洛阳门户。”
“其时,徐州、淮泗之地,守备空虚,宛如熟果!此乃天赐吴王,北拓疆土,夯实基业之千古良机!取实利而弃空诺,智者所为也。”
“为表诚意,我主已严令:荆州刺史黄权屯江陵,务在安抚地方,严守疆界;大将军关羽屯襄阳,专力北向,以御曹仁。”
“荆南诸军,绝无南顾之念,唯愿与江东永结盟好,共诛国贼!”
此时,张昭出列,白发颤动,声音沉郁:“邓尚书之言,似曾相识,然刘备……汉帝之势,已兼荆、益,若再吞关中,其力不可制矣。”
“今日默许我取徐州,焉知非养虎为患,重蹈借荆州之覆辙?届时其挟大胜之威,掉头东向,江东何以自处?”
“助强刘以摧弱曹,恐非保全之道,实乃速祸之阶!”
邓芝不慌不忙,应对道:“子布公老成谋国,芝深敬之,然时移世易,不可一概而论,昔年曹贼势大,我主与吴王并力方得幸存。”
“今天下三分之势未改,曹贼虽伤未死,我主志在克复中原,还于旧都,岂有半途而废,与盟友构衅之理?”
“我主愿与吴王剖白心迹:共灭曹魏之后,自当以今日疆界为基,各守分土,永享太平,此心,可质天日!”
朱桓性急,按剑大声道:“邓尚书!漂亮话谁都会说!我江东大将朱然,至今仍被尔等羁押在荆州!”
“这便是同盟诚意?若真有诚意,何不即刻送还朱将军与我将士,再谈其他?”
焦点再次集中到朱然身上。
邓芝神色不变,向朱桓及孙权拱手:“朱义封将军,勇烈忠贞,我主亦深为敬重,待以上宾之礼,绝无轻慢。”
“前次芝已禀明吴王,送还朱将军,乃我主既定之意,亦是巩固盟好之诚举,然两军交接,涉及诸多事宜。”
“我主有言:若吴王能于东线有所举动,显共击曹魏之实,则朱将军归吴之期,必不远矣,此非条件,乃是彰显双方互信、共赴时艰之纽带。”
陆逊此时缓缓开口,声音平稳却直指核心:“邓尚书谋划深远,然兵者,国之大事,即便曹魏东线空虚,下邳、广陵亦为坚城,曹洪、臧霸乃宿将。”
“我江东若兴师北伐,粮秣转运,士卒攻坚,皆非旦夕可成,倘我军顿兵城下之际,荆州方面稍有异动,如之奈何?”
“汉帝虽令黄权守江陵、关羽御襄阳,然军情瞬息万变,贵国何以取信于我,确保万全?”
邓芝对陆逊的尖锐提问似乎早有准备,坦然道:“伯言将军思虑周详,我主为表诚意,可做三事。”
“其一,我可立据为凭,奏请我主明发诏令至江陵、零陵等处,重申与江东盟好,严禁任何挑衅、越界之举。”
“其二,可约定于长沙、江夏交界处,设立常态沟通之所,或互派信使,或共管边市,以通消息,解疑虑。”
“其三,我主已移驾南乡,专注西线,荆襄之兵,主旨在于北向宛洛,此乃国策,绝无更易。”
“至于曹洪、臧霸,其部精锐或已西调,留守之众,士气必沮,以吴王之神武,徐、潘诸将之骁勇,水陆并进,趁虚而击,克之必矣。”
“且我大军在关中攻势愈烈,曹丕东顾之暇愈少,此乃将军破敌之良机也。”
朝堂之上,议论再起。主战者如朱桓,认为机不可失;谨慎者如张昭,忧心未来之患;务实者如诸葛瑾、顾雍,则在计算利弊得失。
孙权静听良久,目光扫过群臣,最终抬手压下议论。
“邓尚书,”孙权的声音回荡殿中,“汉帝之美意,孤已深知,赠甲传讯,此乃挚友之道;剖析利害,此乃谋国之忠。”
“曹丕诈伪,其割地之言,孤从未深信,今其势蹙,更成笑柄。”
略作停顿,“汉帝西征,讨伐逆贼,此乃大义所在,孤既受汉爵,自当于东方摇旗擂鼓,以为声援。”
“我江东儿郎,亦将整饬兵马,观衅而动,绝不容曹贼安稳喘息。”
“至于朱然将军,”孙权看向朱桓等将领,语气凝重,“乃我江东股肱,国家干城,孤每每念及,寝食难安。”
“归还之事,关乎将士之心,国体之重,望贵使回禀汉帝,早日落实,以全盟谊,具体细节,可遣使再商。”
最后,孙权总结道:“共诛国贼,乃我两家夙愿,然进军北伐,非比寻常,需天时、地利、人和俱备,更需计出万全。”
“我江东,必谨守盟约,与大汉东西呼应,然何时呼应,如何呼应,当审慎度势,谋定后动,望汉帝知我江东诚心,亦察我江东之慎。”
孙权的回应,堪称滴水不漏,全盘接受刘备的“好意”和战略暗示,表达“声援”和“观衅而动”的积极姿态。
又将朱然问题作为敦促刘备表现诚意的核心抓手,同时将具体出兵时间、规模等实质行动的决定权,牢牢掌握在自己手中。
以“审慎度势,谋定后动”为由,保留了完全的主动权。
邓芝知此已是最佳结果,深施一礼:“吴王睿见,外臣钦服,必当将吴王之言,吴王之意,详实禀报我主,愿汉吴之谊,如江汉朝宗,共赴大业!”
朝会散去,邓芝被礼送归驿。
那批甲胄,孙权下令收下,分发各军,既是示好,亦是激励。
偏殿。
秘议。
孙权留下陆逊、吕岱、诸葛瑾、张昭等心腹。
“伯言,定公,你二人观之如何?”孙权问。
陆逊道:“大王,邓芝之言,七分为实,三分藏机,刘备欲稳我东方,全力取关中,此乃实情,其默许甚至乐见我取徐州,亦为实利。”
“然其所谓永不相犯,眼下或可维系,他日必成空文,关键在于他日来临之前,我江东能借此机,拓展多少实利,朱然之事,是其饵,亦是我之筹码。”
吕岱补充:“荆州方向,关羽主力在北,黄权守江陵,确无大规模南调迹象,然零陵、桂阳等处,兵力不明,不可不防。”
诸葛瑾道:“曹丕使者邢贞处,当如何回复?需让其知,刘备已加大价码。”
孙权冷笑:“告知邢贞,邓芝携刘备大胜之讯与‘厚礼’,至于下邳、广陵……”
“就说,待曹丕先显出诚意,解我‘东线之危’,或兑现部分承诺,再谈不迟,继续拖住他。”
张昭叹息:“既如此,江防、备战,需立刻加紧。”
孙权决断道:“好!陆逊、吕岱,即刻返防,给孤把江防守得铁桶一般!徐盛、潘璋,加大江北巡弋、操练声势。”
“全军做出随时北进之态,务必让曹洪、臧霸不敢妄动!全军整备,广积粮草于濡须、柴桑!”
孙权看着舆图,心中不停的做着‘衡量’,“刘备要打关中,让他去打,曹丕要救关中,让他去救。”
“我江东,要趁水浊,把刀磨利,把眼擦亮!看准了,再下手!朱然要救,徐州……亦可图,何时图,如何图,得由孤说了算!”
东风已起,但何时借这股东风,烧向何处,烧到何种程度,主动权,孙权决心紧紧握在自己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