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戌时二刻。
丹水河谷口以南，汉军前阵。
李严与冯习指挥的大军已依照法正之策，在距离徐晃营垒两千步外展开。
虽然天色漆黑，但汉军点燃了数千支火把，沿着丘陵缓坡疏密有致地分布，远远望去，火光连绵如一条跃动的火龙，几乎照亮了半边天空。
鼓手奋力擂响战鼓，低沉而富有压迫力的鼓声在河谷间回荡，与成千上万士卒有节奏的呐喊、兵甲碰撞声汇成一股洪流，不断冲击着对面魏军营垒的神经。
汉军并未真正发起进攻，但这种蓄势待发、随时可能倾泻而下的巨大压力，足以让任何守军心头沉重。
徐晃立在刚刚树起的营栅望楼上，仔细审视着对面汉军的阵势和火光分布。
寒风将他的须发吹得飞扬，甲胄上凝结着白霜。
“将军，刘备虚张声势，怕是疲兵之计，想拖住我军，待其主力休整完毕，明日再战。”身旁的裨将按着刀柄说道。
徐晃缓缓摇头，声音沉稳：“非是虚张，你听其鼓角，观其火把移动之序，虽未近逼，却章法严整，士气高昂。刘备携大胜之威而来，其意不在明日，而在今夜。”
抬手指向东南方向更远处的黑暗，“彼之游骑已开始向我两翼渗透，更有马蹄声向东远去，意在袭扰文烈将军后队，乱我军心。”
“此乃以势压人，逼我露出破绽，或迫使后军加快撤退，自乱阵脚。”
“那我军……”
“守稳营盘便是大功。”徐晃斩钉截铁，“我军立营于此，非为败敌，只为争取这一夜时间。”
“传令各部：弓弩上弦，警惕夜袭，但无我令，不得擅自出击，多派斥候游骑于营外黑暗处潜伏，反制汉军渗透。”
“尤其是靠近河谷入口方向，需加派兵力，谨防汉军精锐小队钻隙而入，与赵云取得联系！”
“诺！”
戌时三刻至亥时初。
程畿亲自率领五十名精锐斥候，人衔枚，如同暗夜中的狸猫，从汉军大阵右翼的山林中悄无声息地迂回而出。
避开大道，利用丘陵、灌木的掩护，目标是渗透至河谷入口附近，观察曹军大队实情，并尝试与赵云取得联系。
就在他们抵近河谷入口以西约三四里、一片乱石与灌木混杂的丘陵地带时，程畿猛地抬手，身后所有身影瞬间伏低，融入黑暗。
前方不远，并非预想中曹军大队拥挤的混乱场景，反而是一片相对有序、但充满肃杀之气的营地。
火光之下，可见营栅虽不算高厚，却布局严谨，巡逻队往返不息。
营中旗帜是数面普通的魏军将旗，营盘规模看起来约有两千人。
最关键的是，这支军队的朝向是面朝西，也就是赵云营垒的方向。
营垒前方还设有数道简单的绊马索和拒马，显然是防御来自那个方向的冲击。
“这是……”程畿心中剧震，瞬间明白了曹休的布置。
曹休果然周密！撤退序列中，专门分出一军，卡在河谷较为狭窄的此处，背靠东面正在撤退的大队，面朝西专司防备赵云！此军是为曹休主力断后，阻赵云追兵。
他仔细观察，发现这支魏军虽然戒备，但注意力似乎绝大部分放在西面，对于东面，以及南、北两翼的警惕相对松懈。
毕竟，东面是自家大队，南面理论上应有徐晃营垒遮蔽。
一个大胆的念头瞬间在程畿脑中成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