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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再看其他人，直接看向法正：“孝直，舆图！”
法正身躯微微一震，猛地抬头，眼中闪过复杂的光芒——担忧、震惊，随即化为一种近乎灼热的明悟与决然。
不再劝阻，而是疾步上前，手指重重落在舆图上丹水县的位置，语速快如连珠。
“陛下若决意行此险棋，正请随行！曹休性情，正略知一二，其刚而矜，骤见陛下旌旗，必疑惧交加，进退失据！此正陛下可乘之机！”
“然行军事急，请陛下允正三事：其一，所选八百精骑，必为军中翘楚，需凑齐一人双马，多备弓弩。”
“其二，至丹水，不急于接战，先据高地，大张旗鼓，以疑兵扰之，乱其军心。”
“其三，需即刻严令李正方，见陛下旗号，必以倾力攻常雕，使常雕无力东顾，如此陛下侧翼方安！”
刘备看着法正，眼中露出激赏之色，哈哈大笑：“知我者，孝直也！便依你！”
“中军点齐八百精骑，全部一人双马！不要辎重，只带三日干粮、箭矢、长矛环刀！要能日夜驰骋、能战能走的虎豹！朕与尚书令亲自挑选！”
“程畿！”
“末将在！”程畿慨然应诺，虽不赞同，但君命既下，唯有效死。
“朕去后，南乡大营由你与尚书刘巴暂摄，偃旗息鼓，多备灶火，做出大军仍在的假象。”
“按既定方略，稳步向丹水压进，虚则实之，给朕把声势做足！”
“潘濬！”
“臣在！”
“督粮之事，重中之重，大军行进，粮秣不可有一日之缺！更需谨防魏军细作袭扰！”
“廖立！”
“臣在。”廖立面色依旧忧虑，但亦拱手听命。
“侍中可多作诗文，鼓舞士气，安定军心，朕与孝直去后，这大营的笔墨文章，就托付你了。”
最后，刘备看向北面，“再传令李严，朕的旗帜出现在丹水之时，便是他发动最猛攻势之刻！不惜代价，给朕打痛常雕！”
“告诉他，朕不要他必破其垒，朕要他让常雕、让曹休觉得，下一刻朕的千军万马就要从他那里踏过去！”
“唯！”传令官飞奔而出。
“陛下！”程畿再次跪倒，双目含泪，“请…请允畿精选百人，随扈陛下左右！否则，畿无颜立于天地！”
刘备看着这位忠心耿耿的卫尉，知不可却，略一沉吟，点头：“准！选百人，亦需双马，随朕与尚书令同行！记住，要快！”
“谢陛下！”程畿重重叩首，起身疾去安排。
片刻之后，行营侧门悄然洞开。
九百骑已列队完毕，人人双马，鞍鞯齐备，玄甲在将明的天色中泛着幽光。
虽，马匹各异也总算凑齐，这些士卒都是从白毦兵及各军精选的锐士，真正的百战余生之辈。
刘备已换上一身暗金色细铠，外罩玄色斗篷，未戴帝冕，只用一根木簪束发。
法正亦换上了一身利落的骑装，外罩皮甲，虽显文士，眉宇间却满是决然。
程畿全副武装，持戟侍立刘备马侧。
刘备翻身上马，那匹雄骏的的卢马似乎感受到主人的心意，昂首嘶鸣，前蹄轻刨地面。
最后看了一眼南乡大营，看了一眼在营门处拱手肃立的潘濬、廖立等人，没有说任何激励的话。
只是缓缓拔出了腰间的宝剑，剑锋指向东方微白的天际，那里是丹水河谷，是赵云血战之地。
“孝直，可惧否？”刘备忽地笑问。
法正亦已上马，闻言抚须，眼中锐光四射：“能与陛下共此奇险，臣之幸也！只恐曹休小儿，胆魄不足，惊走太速，让臣无计可施！”
“哈哈哈哈哈！好！”
刘备大笑，笑声在黎明的寒气中回荡，带着睥睨天下的豪气与救人如救火的急迫，“出发！”
剑锋所向，九百骑，如一道沉默的黑光，涌出营门，旋即化作席卷大地的狂风，沿着驰道。
向北，向着丹水，向着那场决定命运的血战，狂飙而去。
一人双马，轮换骑乘，转瞬便融入将明的天色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