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巳时初。
李严、冯习军前。
距离常雕营垒东南已不足两里，汉军前阵的肃杀之气几乎凝成实质。
连续数日的袭扰与试探性进攻，虽未大规模填壕，但营栅前零星的战斗痕迹和双方斥候的遗体，已昭示着此地的紧张。
丹水在常雕营北面不远处平缓流过，其营背水而建，西、南、东三面深沟高垒，确是一块难啃的骨头。
李严眉头紧锁，望着对面魏军营垒上明显增多的旌旗和游动的巡哨。
常雕用兵谨慎，营垒扎得极为坚固。
汉军连日袭扰，虽给魏军持续压力，自身亦有不少折损，更关键的是，始终无法真正调动或引出常雕那三千养精蓄锐的骑兵。
那支骑兵如同悬顶之剑，让李严在调度兵力时总是心存忌惮，无法放手施为。
而在更东南方约二十里外，屈正礼部正与赵俨部对峙。
一骑斥候浑身汗湿，战马口吐白沫，几乎是撞入中军，滚鞍下马，声音嘶哑却带着难以抑制的激动：“禀二位将军！陛下…陛下有令！”
李严与冯习霍然转身。
传令兵递上一枚密封的竹筒，气息不匀：“南乡…南乡六百里加急！”
李严迅速验看火漆，掰开，取出帛书。
目光扫过，他素来沉稳的脸上瞬间血色上涌，不是恐惧，而是一种混合了震惊与决绝的炽热。
“文休将军，看！”他将帛书递过，声音压得很低，怕引起骚乱。
冯习接过，急急看去。帛书上字迹仓促却有力，正是刘备亲笔，言简意赅。
“朕已率精骑轻装疾进，直趋丹水。
见朕旗号于丹水，尔等即刻倾力猛攻常雕，务使其不能东顾。
不必惜力，朕在丹水，与子龙、与尔等同在！”
“陛下…陛下竟…”冯习猛地抬头，眼中逐渐变红，整个人被这封简短军令中蕴含的无限信任与滔天胆气彻底点燃。
胸膛仿佛有烈火在烧，“陛下这是要以身为先，搅动全局！曹休若知陛下亲至丹水，必乱方寸！常雕这堵在路上的石头，今日某就算用头撞，也要给他撞开！”
李严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从最初的震撼中冷静下来，思绪如电飞转。
陛下此令，是明诏，更是将千钧重担压在了他们肩上。
关键在于，他们这里的攻势，必须足够猛烈、足够真实，猛烈到让常雕确信“汉军主力即将发动总攻，目标就是自己”。
从而被牢牢钉死在这里，无法分兵他顾，甚至无暇细想可能出现的变数。
“文休，陛下以腹心相托，以身为饵，此战已非寻常攻防，常雕营垒，今日必须让其感受到灭顶之灾，无暇他顾！”
“正该如此！”
冯习低吼，如同嗅到血腥的猛虎，“憋了这几日的鸟气，今日一并还他！你来掌局，某亲为先锋，不破此垒，誓不还营！”
“好！”李严也不多言，快速决断，“攻坚陷阵，正你所长，你为主攻，我将中军强弩大半与你，集中轰击其南墙一点！”
“那两辆冲车，全部押上！营中所余火油，不必留存，尽数用于焚其栅垒、惊其军心！”
手指舆图，“常雕所恃，无非营坚骑锐，我亲率本部最精锐刀盾手及剩余强弩，于你进攻阵型侧翼列阵，以粮车急速装载泥土，构筑矮墙屏障，专防其骑兵出营突击。”
“再分一曲锐士，多备长矛大橹，专司护卫你的侧后，谨防其从侧门迂回。”
“那十架轻型霹雳车，全部前移，无需吝啬石弹，更可多备柴草浸油点燃抛射，不求精准杀敌，但求乱其营垒，夺其气势！”
冯习重重点头，抱拳道：“某这便去！侧翼与后路，就全赖方正兄了！某若不能为陛下撞开此门，有死而已！”
李严肃然还礼：“文休放手施为，李严在此，绝不让一骑扰你阵脚！为了陛下，为了子龙，也为了大汉！”
军令如火，瞬间点燃前阵。
没有明确说出陛下已亲率轻骑赴险，但“陛下有令，倾力猛攻，与子龙将军同在”的消息，已足够让所有士卒明白此战关乎全局，非同小可。
一股悲壮而决绝的气息弥漫开来，连日袭扰的憋闷似乎被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更为沉凝的杀意。
冯习回到本部，立刻召集麾下将校，嘶声道。
“儿郎们！陛下有令，今日便是决战之时！常雕挡在丹水之前，便是挡在陛下与子龙将军之间！陛下在看着我们，子龙将军在等着我们！”
“没有袭扰，只有死战！两辆冲车全部给某推上去！火油全部搬出来！盾车、云梯，全部压上！”
“目标，南墙！撞开它，烧光它！先登者，重赏！退后者，立斩！某与尔等同进同退，死则死矣！”
“死战！死战！死战！”回应他的是压抑到极致后爆发的怒吼。
士卒们迅速行动起来，检查兵器甲胄，将最后的口粮塞进嘴里。
李严这边同样高效。
强弩手被集中到冯习主攻方向，冰冷的弩箭成排上弦。
侧翼，士兵们喊着号子将运粮的大车推到阵前，卸下粮袋，就地疯狂掘土装填，迅速垒起一道简易却厚实的土墙。
刀盾手与长矛手在墙后列阵，如林的长矛斜指前方，专候骑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