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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不分兵，后路便如同插着一把随时可能递出的匕首，军心难稳，粮秣堪忧。
这几乎是个无解的死局。
攻，攻不动；守，耗不起；剿，分兵难。
“将军，”一直沉默的参军程武小心翼翼开口，“今日激战，我军伤亡虽重，然赵云部必也到了强弩之末，其营垒多处崩塌，已无险可守。”
“不若……暂缓强攻，深沟高垒围之，同时多派游骑，谨防其粮道，陈到所袭，不过一支偏师运量，我大军存粮尚可支持旬日。”
“待其营中箭尽粮绝，人心涣散，或可不成而溃。届时刘备主力若至，我以逸待劳，亦可战也。”
“围？”曹休冷笑，“程参军以为，那逆贼刘备会给我从容围困的时间？武关朱盖，至今音讯断绝，谁知还能撑几日？”
“一旦武关有失，张飞腾出手来，与赵云汇合，又如之奈何？待其粮尽？那张飞既能运一次，就能运第二次！”
“陈到在侧，你如何谨防粮道？游骑？游骑若有用，老鸦岭之粮车何以被焚？！”
这一顿连珠炮般的质问，让程武呐呐不敢再言，帐中气氛凝重如铁。
徐晃叹了口气，曹休所言俱是实情。
顿兵坚城之下，乃兵家大忌。
尤其是面对刘备、诸葛亮这等对手，拖延意味着变数，而变数往往不利。
“将军，”徐晃沉声道，“为今之计，或可……行险一搏。”
曹休目光骤然锐利：“讲！”
“明日，继续猛攻，但战法需变。”
徐晃走到简陋的沙盘前，指着汉军营垒，“今日观之，赵云防御之坚韧，一在弓弩火油之利，二在赵云本人之勇，三在几处关键缺口有悍将死守，我可明修栈道，暗度陈仓。”
“选出敢死之士，不少于五百人，皆披重铠，持大盾利斧，不携云梯，子时之后，秘密运动至其营垒东北角。”
“那里今日被炮石轰击最甚，墙体坍塌大半，虽经抢修，必然最为薄弱，敢死队不做声张，以斧凿、徒手，悄然扩大缺口。”
“同时，于正面及其余几处，拂晓时大张旗鼓，佯作全力进攻之势，吸引赵云注意与兵力。”
“待敢死队打开足够通道，或以烟火为号，主力精兵随即从此缺口突入，直捣其中军！”
“赵云兵力虽仍有四千，然分布各处，其预备必已耗尽，只要打开一处，以点破面，其全盘皆崩！”
曹休听着，眼中光芒闪烁。
这是典型的中心开花，斩首战术。
风险极大，那五百敢死队和后续突入的精兵，很可能陷入重围，有去无回。
但收益也极大，一旦成功，便能一举摧毁赵云的指挥中枢，瓦解营垒防御。
“那陈到……”曹休还是有些犹豫。
“陈到所虑，在其飘忽不定，袭我粮道，乱我军心。”徐晃道。
“明日拂晓，我可先派数支精骑，每队三百，大张旗鼓，沿粮道及左近山麓反复扫荡、搜检，做出全力清剿之态。”
“无论能否找到陈到，皆可震慑于彼，使其不敢轻易再袭粮队，至少，可保明日粮道无虞，待我军破赵云营，回师再剿陈到，易如反掌。”
曹休背着手，在高台上踱了几步，寒风将他身后的斗篷吹得猎猎作响。
远处汉营零星的火光，在他眼中明灭不定。
良久，停下脚步，“就依公明之计！选敢死之士，由你亲自挑选，许以重赏，家眷优抚。”
“正面佯攻，由我亲自主持，定要叫赵云无暇他顾，搜剿游骑，即刻安排，多举火把，广造声势！”
“明日，便是决胜之时！要么赵云授首，要么……”他后面的话没有说，但眼中那破釜沉舟的狠厉，已说明一切。
“末将领命！”徐晃抱拳，转身大步下台而去，甲叶铿锵。
曹休再次望向黑暗中的汉营，喃喃道：“赵云，看你的命，到底有多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