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矛尖透颈而过，带出一蓬血雾。
那魏军眼珠凸出，喉咙里“咯咯”作响，仰面便倒，弓矢撒了一地。
与此同时，其余白毦兵已如狼群扑下。
三人一组，呈倒三角阵型突击。
一人持刀盾或长戟在前强攻，两人持环首刀或手戟侧翼掩护补刀。
专冲那些试图聚拢的小股魏军，或追杀溃散者。
动作简洁狠辣，配合默契，往往一个照面，试图抵抗的魏军便被数件兵器同时招呼，非死即残。
“火箭！”陈到再喝。
西坡弩手再次发矢，此次箭矢已燃，划着弧线落向中段粮车。浸油布篷、干燥麻袋遇火即燃，北风一吹，火借风势，迅速蔓延。
浓烟滚滚，夹杂着谷物焦糊与皮肉烧灼的呛人恶臭。
“粮车着了！”
“快救火！不，快跑啊！”
恐慌彻底引爆。前队被阻，后队被截，中段火起，军官接连毙命，两侧坡地不知伏有多少敌人。
侥幸未死的魏卒再也顾不得车粮，发一声喊，向后溃退，反而冲乱了后队本就勉强维持的阵列。
“撤！”陈到见目的已达，更不恋战，一声尖锐唿哨。
白毦兵闻令，立刻放弃追杀，迅速向预定方位集结。
他们交替掩护，两人一组，一人面敌缓退，一人转身疾走数步后回身持弩警戒。
动作流畅迅捷，显是平日操练纯熟。
陈到亲自断后，连发两箭射倒追得最近的两名魏军，随即隐入一块巨石之后。
待数名魏卒胆战心惊地绕石查看，只见雪地上几滴新鲜血渍延伸向岭后错综复杂的沟壑，人影全无。
从第一波弩箭射出，到最后一抹身影消失，不过盏茶功夫。
等到下一队魏军游骑闻声赶到，只见垭口狭道一片狼藉。
车辆倾覆，粮袋焚烧，尸横遍地，伤者哀嚎。
堵塞道路的滚石上，用魏军鲜血歪歪斜涂着几个大字：
陈叔至，问曹文烈安。
……
丹水河谷，魏军指挥高台。
当曹休接到粮队遇袭、曲长战死、十余车粮草被焚的消息时，那股憋了一整天的暴怒和久攻不下的挫败感，终于被这根来自后方的“毒刺”彻底引爆。
“陈到！又是你这阴魂不散的老鼠！”
他仿佛能看到，在那风雪笼罩的伏牛山中，那支如附骨之疽的汉军小部队，正用嘲弄而冰冷的目光，注视着他庞大的军团，随时准备再咬下一口。
前有赵云这块啃不下的硬骨头，损兵折将；后有陈到这只赶不走的幽灵，断粮焚道。而更远处，还有刘备的主力大军如同悬顶之剑，不知何时会轰然落下。
徐晃那句“军心恐……”没有说完，但曹休明白。
今日强攻受挫，士卒疲敝，若再闻后路粮草不稳，士气必将大挫。
若赵云趁夜反击，或者那陈到再来一次袭营……
“鸣金！收兵！”
这四个字，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充满了不甘、愤怒，以及一丝被现实逼迫的无奈。
他望着血色残阳下那依然倔强飘扬的“汉”字旗，眼中杀意如沸。
赵云，且让你再多活一晚。待我稳住后路，明日，必不惜一切代价，将你和这营垒，从这丹水河谷彻底抹去！
而此刻，伏牛山的暮色中，陈到正清点着再次汇聚的手下。
一人轻伤，无人掉队。
遥望东南方向赵云营垒所在，那里厮杀声已渐渐平息，唯有浓烟与血腥气仿佛随风飘来。
“子龙，某也只能为你做到此处了。”他低声自语，旋即眼神一凛，“休息一个时辰，然后向东北移动。”
“曹休老贼经此一击，明日要么拼命，要么就得派兵清剿后路，不管是哪种……我们都得给他找点事做。”
寒风卷过山峦，这支精悍的小部队，如同融入夜色的匕首，再次蛰伏起来，等待着下一个出手的时机。
他们的战斗，在另一个战场，同样关乎着丹水河谷那摇摇欲坠的营垒，能否见到明天的太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