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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平线上，一道黑线涌现，迅速变宽，化作翻滚的浪潮。
没有重甲反光的沉闷，只有奔腾的战马和伏低的身影带来的狂暴冲击感。
是轻骑，但绝非昨日的散骑游勇，而是成建制、杀气腾腾的冲锋集群！
看那规模和气势，至少一千五百骑！
他们来了！
在冯习营垒将成未成、士兵疲惫不堪的此刻，他们来了！
“曹”字大旗在骑兵洪流中隐约可见。
冯习浑身的血都冲到了头顶，又瞬间冻结。
不是曹休的主力精骑，但这是足以撕碎他这未完工营垒的致命铁拳！
“上墙！所有人，上木栅！弓弩手！长矛手！堵住缺口！快！把车推过去，堵门！”
绝望的怒吼与号角声同时炸响。
刚刚放下工具、抓起武器的士兵，疯狂地涌向木栅。
混乱，拥挤，怒吼，恐惧的气味瞬间弥漫。
魏军骑兵没有立刻冲阵。
前锋约三百骑在进入一箭之地后，猛地向两侧分开，露出后方更多的骑兵。
这些骑兵在奔驰中张开了骑弓。
“举盾——！”凄厉的警告淹没在箭矢破空的尖啸中。
一片黑云腾空而起，划过冰冷的空气，然后如暴雨般砸落。
噗噗噗噗！
没有铁甲的士卒，推车的民夫，瞬间被钉倒一片。
惨叫声、马匹的嘶鸣、箭矢钉入木头和泥土的声音混成一团。
“还击！弩手，射马！”冯习抢过一架弩，冲到一处木栅后。
亲兵举着盾牌护在他身前，箭矢咚咚地撞在盾面上。
零星的弩箭从营内射出，几个魏骑惨叫着栽倒，但更多的骑兵完成了第一轮抛射，划着弧线跑开，让位于第二波。
攻击如同海浪，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魏军轻骑显然接受了明确的命令，他们并不急于冲击营垒，而是利用机动，绕着营地奔跑，从各个方向倾泻箭雨。
而是在消耗，在折磨，在寻找木栅的薄弱点，在等待守军崩溃。
“不要乱！依托木栅！长矛手，顶住了！弓弩手，看准了射！”冯习的声音已经嘶哑得几乎听不见。
他看到一个年轻的士卒被箭射穿了脖子，捂着喷血的伤口缓缓倒下。
他看到几个民夫试图将一辆倾覆的大车扶起，被一阵箭雨覆盖，再也没能起来。
木栅在箭雨下呻吟，插满了箭杆，像可笑的刺猬。
营内空地上，尸体和伤员越来越多。
血腥味混着泥土和恐惧，令人作呕。
一个时辰，两个时辰……
太阳升到头顶，又缓缓西斜。
魏军的攻击节奏似乎慢了下来，但压力丝毫未减。
像狼群围猎受伤的野牛，不急不躁，只是不停撕咬，放血。
冯习背靠着冰冷的木栅滑坐在地上，大口喘着气，甲胄上挂着几支折断的箭杆。
壕沟外，魏军骑兵正在重新集结，似乎下一波冲击即将到来。
四周还能站着挥动兵器的人，少了近三成。
栅栏多处歪斜，全靠尸体和杂物顶着。
真正的考验还没开始。这只是开胃菜。
曹休那披着铁甲、如同移动城墙般的精骑，还在赶来的路上。
而他，必须用这破烂的营垒和手下这几千条命，撑到那一刻的到来——或者，撑到援军到来的那一刻。
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对身旁同样浑身浴血、眼神却依然凶悍的副将低吼道。
“去，挑几个最机灵、最不怕死的，等天色一黑，摸出去。”
“一个往南乡，告诉陛下，钉子钉下了，但钉子快折了，另一个，往北，去赵将军那儿……”
他顿了顿，看向那面在箭雨中千疮百孔，却依旧死死钉在那里的“汉”字红旗，每一个字被强挤出来。
“告诉子龙将军，冯习在此，半步未退，但……急需援手！”
夜色，如同浓稠的墨汁，再次从山谷四周弥漫开来，试图吞噬一切。
但营中燃起的火把，和木栅外那些游弋的、贪婪的眼睛，让这个夜晚，注定与黑暗和宁静无关。
这只是第一个血腥的白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