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寅时末。
预计地点。
天光未透，寒气刺骨。
眼前地势渐阔，背靠缓坡，侧临溪流，前方扼守山道。
冯习勒马，“就是这儿了！”
当即翻身下马，“王副将，斥候放出去，五里！张司马，伐木！碗口粗以上的全放倒，一头削尖！”
“李都伯，挖壕！深一丈，宽两丈，土堆到里边夯墙！快！”
冻土在铁镐下呻吟，树木在斧斤下哀嚎。
一座营垒的骨架，在数千人拼命的喘息中，于黎明前开始生长。
冯习将一面“汉”字红旗，狠狠插进刚立起的木栅旁。
红旗在寒风中猛地抖开，瞬间被展开。
“都看见这旗了？”
冯习转身，对一张张沾满泥土和霜痕的脸吼道。
“旗在，营在！曹休的铁骑来了又怎样？咱们这两只手，今天就在这儿，用这木头和泥，给他们筑座坟！”
回应他的是压抑而狂热的低吼。
寒冷与疲惫被暂时压下去，只有斧凿与号子声，撕破山谷的寂静。
十一月初七。
木栅一寸寸合拢，虽然参差不齐。
壕沟在加深，虽然还处处是浅坑。
两座箭楼的骨架立了起来。
冯习的眼睛布满了血丝，他已经一天一夜没合眼。
“快！再快！”他的嗓子已经完全哑了，靴子陷在泥泞的壕沟边。
“这栅栏，挡不住骑兵一撞！这壕沟，跳马就过！不想死，就给我往死里干！”
午后，派往西北方的斥候回来了一个，脸色发白：“将军，东面有烟尘，看到魏军游骑探马，约二三十骑，远远望了一阵，跑了。”
冯习的心猛地一沉。
来了，探路的狼已经嗅到味道了。
“加派双岗！弓弩手上箭塔！伐木的，分一半人过来加固营门！”厉声下令。
紧张的气氛像冰水，瞬间浸透了整个营地。
果然，傍晚时分，第一波袭扰到了。
约百骑魏军轻骑，如同幽灵般从暮色中钻出。
并不靠近，只在两箭之地外来回奔驰，偶尔突进，射出一阵稀稀拉拉的箭雨，然后大笑着跑开。
箭矢钉在木栅上，咄咄作响，或落入营内，引起一阵短暂的骚动。
“不许还击！节省箭矢！躲好！”冯习在营内奔走怒喝，“他们在耗我们，在等咱们乱！都给我稳住了，抓紧手里的活计！”
这不是攻击，这只是试探，是挠痒。
真正的风暴，还在后头。
这些游骑，此刻一定正飞马将这里的详情，人数、工事进度、地形，报给他们后方的主将。
然后，才会是雷霆一击。
十一月初八。
晨。
一夜未停的赶工，让营垒的轮廓终于清晰了些。
木栅勉强合围，虽然许多连接处只用绳索草草绑缚。
壕沟挖通了大半，但深度远远不够。
营内堆起了些石块、砍下的树枝充作擂木。
冯习舔了舔干裂的嘴唇，嘴里全是铁锈和尘土的味道。
太慢了，还是太慢了。
他看向山道方向，那里寂静得可怕。
昨日的游骑不见了。
反常的寂静，往往意味着杀戮的前奏。
“将军，歇会吧，您两天没合眼了。”亲兵递来一块冰冷的糗。
冯习摇摇头，刚想说话——
“敌袭——！！！”
东南方向，望楼上了望的士卒发出变了调的嘶吼。
几乎同时，低沉如闷雷般的声响，从地底传来，迅速变得清晰、密集，最终化为撕裂空气的轰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