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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快！天亮前，先把外围哨探和简易屏障立起来！”冯习扯着嗓子下令。
士兵们立刻行动起来。
伐木的砍伐声响彻山谷，挖土的号子此起彼伏。
没有大型夯筑工具，营垒的主体只能是木栅。
碗口粗的树木被放倒，削尖一端，深深埋入挖出的土坑，形成最初的栅墙。
更多的人在挖掘壕沟，将挖出的土堆在栅墙内侧加固。
冯习亲自规划着营门、箭塔、粮仓、马厩和营中道路的位置。
曹休的骑兵随时可能像狂风一样卷来，必须在最短的时间内，让这片空地变成一座能杀人的堡垒。
四千人如同忙碌的工蚁，在晨曦微光中，一点点地改变着山谷的面貌。
一座粗糙但已显骨架的营垒，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生长，但这远远不够。
冯习估算，要建成能抵挡大军猛攻的坚固营垒，至少需要十天，日夜不休。
而他可能没有十天。
十一月初八。
是夜。
丹水河谷。
汉军营垒。
丹水河面很浅，在火光的照应下壁垒上处处都是烟熏火燎的痕迹和暗红色的血污。
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血腥、焦臭和草药混合的味道。
赵云拄着长枪，站在壁垒高处，望着东南方向。
甲胄上的血迹已变成深褐色，臂膀处裹着渗血的麻布，脸上是掩饰不住的疲惫，但身姿依旧挺拔如松。
连续的血战、巨大的伤亡、刘封的擅动、补给的艰难，像一块块巨石压在他心头。
若非张南带来的三千生力军及时赶到，填补了防线上的数个缺口，徐晃发动的那次夜袭，或许就已得手。
“将军，你看！”身旁的亲兵突然指向东南方山道。
一支队伍，正从夜色中行来。
人数不算极多，但队伍严整，步履稍有疲惫，即使远观也能感到一股精悍之气。
当先一将，白马赤袍，在昏暗中十分显眼。
“是陈将军！是陈叔至的白毦兵！”壁垒上，有眼尖的老兵激动地低呼起来。
赵云眼中终于泛起一丝波澜，那不是喜悦，而是一种沉重的、带着血色的欣慰。
立刻转身，对左右道：“打开侧门，迎陈将军入营了通知各营伤重、疲敝最甚者，准备交接防务，撤往南乡休整。”
“记住，分批撤，不得慌乱，不得动摇守军士气！”
“诺！”
当陈到踏入这座伤痕累累的营垒时，尽管早有心理准备，心头仍是一震。
到处都是简易的伤兵营，痛苦的呻吟压抑而持续。
士卒们倚在垒墙下休息，许多人裹着带血的布条，眼神里是浓浓的倦意，但握住兵器的手依然有力。
营垒的栅栏有多处修补的痕迹，垒墙下泥土的颜色深得发黑。
“子龙将军！”陈到快步上前，看到赵云的模样，声音不禁一哽。
“叔至，你来了。”赵云的声音有些疲惫，却带着笑意，“陛下可安好？南乡如何？”
“陛下已亲抵南乡，安好，南乡正在加固城防，冯习已率四千人在丹水西南三十里处抢筑新营，保护粮道。”
“陛下命我率一千五百精锐前来，接替最紧要处防务，让伤疲弟兄撤下去休整。”陈到语速很快。
“情况如何？”
赵云引他走到一副简陋的沙盘前：“徐晃主力仍在南岸，与我隔河对峙，但其游骑四出，昨日又有增兵迹象，恐是曹休前锋已至。”
“其每日以小股兵力袭扰，试探我虚实，真正的猛攻，应在曹休大军抵达之后。”
“我军现存可战之兵约四千，然久战之卒，体力心力已近极限，张南所部新锐，守东段壁垒。”
“如今你至，我可将伤亡最重的中段、西段部分防务交予你，将最疲敝的千余弟兄替换下来。”
“他们……需要热食，需要干净的绷带，需要哪怕睡一个安稳觉。”
陈到重重点头：“我明白，箭矢、伤药，我带来了不少，我部将士，今夜便可接防，子龙将军，你也……”
赵云摆摆手，打断了他：“我无妨，曹休未至，徐晃不退，我岂能先离？待防线稳固，伤兵撤离完毕，我再作计较。”
“叔至，此地交给你了，务必小心，徐晃用兵，看似持重，实则狠辣，尤善捕捉战机，曹休若来，其锋更锐。”
“我省得。”陈到肃然。
交接在沉默而迅速地进行。
疲惫到极点的汉军老兵，被同袍搀扶着，默默走向营内空地集合，他们将连夜在南乡来的民夫引导下，撤往后方。
陈到麾下那些精力充沛、眼神锐利的生力军，则沉默地接替了他们的位置，检查着弓弩，磨砺着刀枪，熟悉着垒墙上每一处垛口。
夜色渐深，丹水两岸，对峙的营火如繁星。
北岸汉军营中，一部分灯火在缓慢向南移动，那是伤兵在撤离。
更多的、新的火光在壁垒上亮起，那是接防者在熟悉环境。
……
对岸，魏军大营。
徐晃登高远眺，看着对岸营火的变化，眉头微皱。
“将军，贼军营火移动，似有部队调换，且东南方向有零星队伍向南移动，应是伤兵后送。”裨将禀报。
徐晃思虑着，“增兵了……是南乡来的援军，接替伤疲者，刘备动作不慢。”
“可要夜袭扰之？”
徐晃摇了摇头：“敌军新锐接防，必有戒备，且彼据垒而守，夜攻伤亡必大，曹大将军不日即至，届时，再以泰山压顶之势，一举摧破。”
“传令各营，谨守营盘，多派斥候，监视对岸及南乡、冯习新营动向，尤其要盯紧其粮道！”
“诺！”
丹水的夜晚，短暂地恢复了平静。
但这平静之下，是更狂暴的风雨在积蓄。
陈到的到来，为这道伤痕累累的防线注入了新的血液，但远未到高枕无忧之时。
而在南乡东北，冯习正带着他的人，与时间赛跑，一锤一斧地构建着第二道防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