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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月二十六日。
清晨。
丹水河谷。
晨雾笼罩着尸骸枕藉的河谷。
刘封的骑兵在垒墙外围临时扎营，战马在河滩上饮水，骑兵们则和衣卧在尚未冷却的血土上沉睡。
昨日的奔袭与激战耗尽了他们的力气，许多人手里还攥着弓刀便已鼾声如雷。
垒墙内，气氛更加凝重。
赵云只睡了不到两个时辰便已起身。
伤口在军医处置后依旧火辣辣地疼，却顾不上这些。
邓贤递上一碗稀薄的粟米粥，他几口喝下，便登上残破的望楼。
晨光渐亮，视野清晰起来。
对岸，曹军大营的炊烟稀稀拉拉，远不如昨日密集。
营寨的栅栏明显加固了，哨塔上人影绰绰，透着股戒备森严的意味。
徐晃没有退远，只是在南岸重新立寨，深沟高垒，摆出了对峙的姿态。
“他在等。”赵云低声道。
“等后援？”邓贤问。
赵云点头，目光投向东南方向。
那不仅是曹休可能来的方向，更代表着曹魏那深厚得可怕的战争潜力。
“襄樊一战大将军俘敌三万，雍凉数次大战又折其数万，可转眼间，曹魏又能在中原集结大军……”
“他在等，等我们粮尽、人亡，也在等他的后援。”
清点后的数字触目惊心：五千守军，阵亡一千九百余人，重伤失去战力者八百余，余下两千三百人几乎人人带伤。
可战之兵不足一千五。
箭矢用尽，滚木擂石耗尽，火油一滴不剩，最致命的是，存粮仅够十日。
刘封的一千骑兵带来了些干粮，但杯水车薪。
一个浑身泥泞的斥候从南面连滚爬来，脸上却带着难以置信的狂喜。
“禀将军！南面！南面来人了！是我们的人！是陈式、高翔两位将军的旗号！”
“什么？”赵云霍然转身。
只见南面山道上，一杆残破但熟悉的‘汉’字旗率先出现。
紧接着是更多旗帜，以及旗下一支虽显疲惫但军容尚整的步兵队伍，正沿着丹水东岸迤逦而来。
人数约莫千人，披甲持戈，虽经长途跋涉，行列依旧严整。
当先两员将领，正是陈式与高翔。
“子龙将军！”
陈式快步上前，看到赵云浑身裹伤、垒墙内外尸山血海的景象，这位参与过汉中之战的将领也不禁倒吸一口凉气，随即单膝跪地。
“末将陈式（高翔），奉张将军将令，率一千步卒，特来听候将军调遣！”
赵云强压心中翻涌的情绪，上前扶起二人。
“二位将军请起！你们……如何来得这般快？”
高翔抱拳道：“三位将军攻破商县、围定武关后，便知曹魏必倾力东进，与将军争夺丹水，担忧将军兵少，特命我等率本部轻装疾行，出甲水道东来。”
“一路不敢耽搁，昨夜收到将军与刘将军击退徐晃的消息，兼程赶路，方于今晨抵达。”
陈式补充道：“张将军有言：‘子龙锁丹水，如扼曹仁咽喉，咽喉不断，武关可困；咽喉若断，万事皆休。’”
“故命我等不惜代价，定要助将军守住此地，我等携有箭矢五千捆，伤药若干，粮秣可供千人十日之用。”
箭矢！粮秣！伤药！
这些字眼，此刻听在幸存的汉军将士耳中，不亚于仙音。
许多倚在墙边、目光麻木的伤兵，眼中重新有了光亮。
赵云深吸一口气，对西面遥抱一拳：“益德知我。”
随即转向陈、高二人，肃然道：“二位将军雪中送炭，云与麾下将士，感激不尽！眼下情势危急，云便不客套了。”
“邓贤！”
“末将在！”
“你即刻安排，接收陈、高二位将军所携物资，箭矢分发各营，伤药全力救治伤员，粮秣统一调配。”
“诺！”
“陈式将军！”
“末将在！”
“你部步卒，即刻接防东侧垒墙最残破之三段，给你两个时辰，依托残垣，立起木栅，深挖壕沟，我要那三段成为新的铁壁！”
“得令！”
“高翔将军！”
“末将在！”
“你率本部，于营寨后方、丹水河岸高处，立下二营，与主营呈犄角之势。”
“多设旌旗，广布疑兵，徐晃新败，不知我虚实，我要让他觉得，援军源源不绝！”
“末将领命！”
陈式、高翔凛然应诺，即刻转身安排部队。
生力军的到来，如同给垂死的巨人注入了一股鲜血，整个汉军营垒迅速恢复了活力。